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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才堪堪一定,便见大梦千秋世界中,天地忽而黯下,有金黄雏菊月牙瓣,从四面八方飘来、汇聚。
“菊?”
那不是菊!
那是灵、是意,是熟悉的剑念气息。
在各朝各代古剑修身影徐徐淡去之时,他如逆行者,翩翩凝实,终末凝成一道虚幻缥缈的身影——八尊谙!
华长灯面色一厉,有些不敢置信:“你竟主动舍弃肉身?”
以三十年时间,修出不灭剑体。
在面临最终选择时,毫不犹豫舍弃。
只为了将灵、意,全部挽回,再倾注到大梦千秋之中,稳住这幻剑术第三境界的一剑……
这是怎样的果敢、决绝?
须知,这只是一个梦境!
梦醒时分,哪怕他八尊谙赢了,大梦千秋世界也得分解,也得消失。
皆时,他又该何去何从?
跟着自行陨落?
这个选择,没有退路,八尊谙形同自杀!
而灵、意,皆汇于此中世界,孤注一掷,那必是意在自己——这家伙破釜沉舟,甚至比自己还干脆,他真疯了!
华长灯神思一颤。
时值合道关键,哪里还能出错?
哪里还能再接八尊谙一剑,哪怕是再弱的一境、二境之剑?
警觉之后,祂立马又意识到,暴露于大梦千秋世界中的自己,此刻空门大开,衣不蔽体,最是危急。
“灵鬼,归!”
现实世界,八尊谙已经认输。
以其睚眦必报性格,却不可能善罢甘休,灵鬼若是回援得晚了,怕得出大事。
不止灵鬼,华长灯甚至将圣帝鲲鹏,也召了过来,旨在防御。
——没法进攻了!
大梦千秋是八尊谙的主场。
可堪进攻,唯一的缺点,便是现实世界中八尊谙的羸弱肉身,这点他已主动放弃。
八尊谙此举,押宝在了他接下来的一剑上,也逼得华长灯不得不以盾抵矛。
万幸!
神庭阴曹虽碎,残力可以汇来。
剑鬼三剑合体,守护固若金汤。
而失去了身,只剩灵、意的八尊谙,纵使在这大梦千秋之主场中,能再出什么奇剑?
未晋祖神,一切都是无用功!
除非……不,没有“除非”,他怎可能还有余力,再剑开玄妙?
揣思至此,却见八尊谙一步迈出,唇齿轻启!
“孤!……”
这一字听来,华长灯瞳孔发颤,应激般头皮也微微栗麻。
一步,一剑,一字,一歌……
此情此景,何似于十尊座之战期间的年少八尊谙?何似此前他剑开玄妙,斩出的大梦千秋?
没能封成幻祖,被自己强势斩断晋升过程,现在还想再来一剑?
“不可能!”
华长灯不信。
幻剑术为八尊谙所精,剑开玄妙,可以理解。
九大剑术中,剑神孤楼影都只能开出情剑术玄妙一门,他八尊谙,能开第二扇门?
“痴人说梦!”
闭嘴……
别念了……
给本祖去死!
合道状态紊乱的精神,与此刻闻声后沸腾的思绪,确实令得华长灯自己都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有些失控了。
祂慌不择路般,即刻伸手一召:
“吾令:酆都!”
轰然一声,梦境世界里,降下酆都。
破碎的神庭酆都,内里光景模糊,还在重塑,华长灯一面想让酆都护住自己,一面又想让酆都撞去。
如果可以,祂想狠狠撞碎八尊谙灵与意,撞烂他那张闭不上的臭嘴。
“我,犹豫了……”
突如其来的冷静,令得华长灯心神微凛,祂竟因犹豫错过了最佳时间,定在原地,没有出手。
这在外人看来,祂就像被八尊谙一个字吓到了。
下意识的,是用酆都护住自己,像重重迭迭的花苞包上,想要以神庭封闭自己。
而对面,八尊谙分明身没了,灵、意有残,手中也只是源于梦境的假象青居。
如此,他竟还敢迈步往前!
一步……
又一步……
毫无防备,空门大开,就敢提剑向自己走来?!
……
“孤楼霜月夜……”
……
闭嘴啊!
华长灯双目赤红,脑海里跳出了两个自己。
一个是古剑修的自己,祂告诉自己,以孤楼起意象,最高不过剑祖,剑祖轮回,自己新封,八尊谙此剑最高二境,开不了玄妙门,突破不了自己防御,可以上。
另一个是灵魂之道的黑袍自己,祂告诉自己,大梦千秋没断,八尊谙剑势锋芒正盛,既然选择了防御,那就不要乱来,免得被识出破绽,葬身于八尊谙第二剑是不可能,但葬身于他大梦千秋之下,这点倒还不得不防,毕竟“幻”剑术!
有如冰水浇灌,华长灯再度惊醒。
祂又意识到,因为犹豫、因为迟疑,自己又选择了“停”。
“剑鬼!”
已错过了两次。
索性选择彻底死守。
华长灯将剑鬼三剑召出,敕镇身周,抬高百鬼坛。
祂倒想看看了,八尊谙这第二剑,能起到怎样的高度!
……
“万剑沸菊秋……”
……
嚯!
整个世界,突然死寂。
剑辞二句一出,华长灯意识到坏了。
祂看见本该消失了的古今千千万古剑修,突然停下了步伐。
他们没死。
他们在八尊谙声定之后,化作金黄色的菊花瓣,一片片嫩黄飞掠,涌入八尊谙身体之中。
力量,也涌过去了!
大梦千秋,再无其他景色。
孤楼于银月下生成,又被萧杀秋色染成金黄,待到最后,只剩一朵满绽杀气的秋菊,于八尊谙脚下盛开。
每一片花瓣上,篆刻着道纹,屹立着一尊古剑修。
有剑神孤楼影,有神剑风无痕,有九大剑圣,有蓑衣客、太一上人、羚藏……
有各朝各代“名”扬过天下的剑与持剑人,他们共同立于八尊谙脚下,承托起了“他”这一座剑道孤楼。
古剑修们的脚下,很快也各皆盛出了金黄色的秋菊,杀气绽放,花瓣万千,纷纷扬扬。
华长灯眼前一暗,不知是迷失在了某一处的鬼祖记忆里,还是被眼下意象惊到了。
他曾是古剑修。
他哪里看不出来。
以万剑入道,以杀意布局,意象不止剑神,而在大梦千秋的基础下,借古今千千万剑修合力,敕作一剑……
这不是万剑术,这是什么?
而需要建立在三境·大梦千秋的基础上,才能开出来的一剑,这一剑……
会是绝对帝制?
会是大红神之怒?
此二者,也不以秋菊杀意入道,更用不着借到古今千千万古剑修的“名”!
……
“孤楼霜月夜,万剑沸菊秋。”
“半尺青居骨,千年傲不休。”
……
一诗一剑,一剑一歌。
八尊谙步步咄逼而前,踩在剑神孤楼的意象之上,起古往今来千千万古剑修名之杀局。
他扬的不是自我傲气,他兴的却是无数纪元以来,古剑修不屈的傲骨。
正如手上梦中断剑青居,虽断虽虚,亦一往无前!
剑如是。
我如是。
我辈古剑修千千万,历来如是。
“万剑术·三境·倾世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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