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接触到视线的文臣纷纷低下头。
“臣等失言。”
“还望陛下恕罪。”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无比忐忑,陛下这摆明就是站在武勋那边了。
“罚俸两月,以示惩戒。”
老皇帝淡淡说道。
闻言,刚才还在叫嚣的文臣虽心有怨言,凭什么只罚他们,但却不敢再说话。
像是焉了的黄瓜一样。
而见声音停歇,秦辅这才出声道。
“陛下,这一仗两国皆有损伤,戾气太重,恐因此结下仇怨。”
“臣之所以提议于王庭联姻。”
“乃是想化戾气为祥和,消弭怨恨,让两国重归于好,不动干戈。”
“而且据托托木王子所言。”
“为了迎娶我大晋公主,王庭愿以二十万头牛羊,一万匹战马作为聘礼。”
“不仅如此,他们还承诺,倘若答应联姻一事,从今以后,草原王庭的部落,绝不会再跨过边境劫掠我大晋的百姓。”
“正因如此。”
“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答应与王庭联姻,送公主和亲,此事对我大晋百利而无一害,”
秦辅掷地有声的说着。
将托托木许诺给他的条件全说了出来。
老皇帝听到这话,神情微变。
原本不想嫁女和亲的他,此刻有些动摇起来,毕竟蛮夷许诺的东西太多了。
大晋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和战马,若是再给大晋二十年,不,只要五年时间,他就可以保证国力强盛到与蛮夷一战。
一万匹战马。
他更是可以组建两只精锐骑兵。
而这一切。
只需要嫁一个女儿。
站在父亲、国家荣辱,甚至是个人感情的角度,老皇帝极其不想答应此事。
可他是皇帝,肩挑大晋江山社稷,统御治下无数百姓,他必须要站在天下的角度思考,嫁一个女儿就能换来如此多东西,他没有理由拒绝这条件。
但就在这时。
苏子由的声音突然响起。
“还望陛下三思!”
“和亲一事关乎我大晋荣辱,此战既胜,哪有胜者与败者和亲的道理!”
苏子由开口大喊道。
弟弟为了阻止岁币和亲做了那么多努力,好不容易战胜蛮夷。
结果现在还是要与蛮夷和亲。
凭什么?
那些阵亡的士卒岂不是白死?
弟弟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而苏子由的这番话,也立即得到诸多武将点头呼应。
可此时。
秦辅突然语气高亢的怒骂道。
“尔等住口!莫非你们真要看到两国打起来才高兴吗?”
“如今在将士们的浴血奋战下,草原王庭已经主动退让,不再言岁币之事,而且更是愿以聘礼,迎娶我大晋公主。”
“比当初不知要好多少!”
“难道尔等非要连半步都不肯退,逼蛮夷挥军南下,决一死战吗?”
“若真如此,你们知道要死多少百姓,牺牲多少将士吗?”
“这些你们都不关心,你们只关心自己的军功,只关心国家的荣辱,却半点没有为天下百姓,为大晋江山社稷考虑!”
秦辅怒气腾腾,理直气壮的骂道。
刹那间。
武将勋贵们都陷入了沉默。
虽然不认同这番话。
但站在天下百姓和江山社稷的立场来看,现在的确不是与蛮夷决战的时机。
也就在这时。
纠结良久的老皇帝做出了决定。
“既然草原王庭愿与大晋结为姻亲,永世修好,朕亦非不近人情之人。”
“朕决定答应此事,并在十五日后.”
“昭宁公主出嫁王庭。”
老皇帝站起身,宣布自己的决定。
他虽然不怕蛮夷挥军南下,但不代表他就要与蛮夷结成仇敌,殊死一搏。
眼下有一个机会,可以为大晋争取喘息的机会,可以让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可以稳定江山社稷,他没理由弃之不顾。
“父皇,不可啊!”
太子挺身站了出来劝阻道。
闻言,老皇帝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有的只是一点无奈。
坐在龙椅上,看似执掌天下大权。
但很多事却是身不由己。
“皇儿,你跟苏长歌待久了,也开始变得意气用事起来。”
老皇帝站起身,一只手搭在太子肩膀上,沉声道:“记住,为帝者,不论何时,都要以江山社稷、天下万民为重。”
“另外,记住这次和亲的屈辱。”
“总有一天,等大晋在你的手上强盛起来,要将这一切都讨还回来!”
说一千,道一万。
这一切还是因为大晋不够强。
若是够强,他又何须在两难中做出抉择,直接出兵打服蛮夷就行!
而听到父皇的这句话。
太子张了张口,想继续劝父皇不要答应和亲,但话卡在嗓子里却说不出来。
江山社稷,天下百姓。
这八个字压在身上太重太重了。
让他根本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