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宗人令荣王,还有福王、靖王等亲王求见。”
此言一出。
刚才还在争执的双方都停了下来。
听到宗室到来,秦相等人自然是欣喜不已,苏子由一众则是面色一沉。
别看这些王爷平常只顾享乐,不敢插手朝政事务。
可他们身上终究流着皇室血统,儒家又讲究血脉亲情,以仁义忠孝治国,因此但凡涉及到皇室,他们的影响力可一点不低。
甚至逼急了。
跑过去哭太庙的也不再少数。
“准。”
老皇帝轻轻颔首。
很快,数位身穿蟒袍的王爷走了进来。
“臣等见过陛下。”
在宗人令荣王带领下,一众王爷拱手行礼,面色无比凝重。
“臣等此行,乃是为了吴王而来。”
荣王开口。
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说道:“吴王被奸佞陷害,自觉恐难再见到陛下。”
“于是在临死之前,写下陈冤遗书,托府中管家送到宗人府,交予臣送呈陛下阅览,只为洗刷冤屈,不辱祖先清白。”
“那管家现在何处?”
听到此话,老皇帝询问道。
“那管家乃是忠仆,将信交予臣之手后,便服毒自尽殉主。”
荣王幽幽一叹,接着继续言道:“陈冤遗书在此,请陛下过目,臣恳求陛下莫要偏听外臣之话,伤了同宗血脉亲情之谊。”
宗室出手。
当然不全是出于兔死狐悲。
还有就是牟取利益。
身为王爷,手上却没有半点实权,就跟被豢养的猪狗差不多。
如今吴王这一死,若是能借此机会诛杀苏长歌,扩大自身的影响力,亦或者得到陛下重视,这对他们而言乃是大好事。
随后,太监将遗书呈上来。
老皇帝低头看去。
“皇弟赵珞,不修仁义。”
“一时不慎被一己贪念蒙蔽,结交官绅敛财,有辱先祖名声,罪该万死。”
“然当今陛下圣明,威服四海,皇弟自知愚钝不堪,岂敢觊觎大位,生出谋逆叛乱之心,此皆楚国公故意诬陷栽赃于皇弟。”
“但此子手段狠辣,行事.”
老皇帝看完,面色波澜不惊,吴王说苏长歌刻意栽赃,他当然不信。
但他不信没用。
宗室、百官,还有那些士绅选择相信。
并借此来向他施加各方面压力。
若是不妥善解决,对于皇帝的威严及合法性,将造成不小的影响。
正此时,荣王声音再度响起。
“陛下,吴王赵珞乃是太祖皇帝血嗣,世世代代都对大晋忠心耿耿,如今却被小人诬陷谋逆,举家自焚,含冤而死。”
“吾等身为宗室亲族。”
“当要为吴王讨回公道,严惩祸首!”
荣王开口,锵锵有力的喊道。
“臣等恳请陛下,为吴王讨回公道,严惩罪魁祸首!”
其他王爷跟着一起开口。
苏子由等人闻言,面色难看至极,但也不好站出来反驳。
人家打着血脉亲情的名义行事,要求讨回公道,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吴王死的活该,等于直接跟宗室这群王爷干起来。
想到这。
苏子由将目光看向皇帝。
等待陛下处置。
若情况不妙,便站出来求情,再没用的话就让长歌从这世上失踪。
而此时,只见陛下缓缓开口。
“苏长歌藐视王法,擅自处决朝廷嫌犯,罪过甚大,但吴王究竟是畏罪自杀,还是含冤而死,此事还未有定论,需等待调查。”
说到这里。
老皇帝瞥了眼不满的宗室和文臣。
“传朕旨意。”
“罢黜苏长歌官职,褫夺其爵位,明日交由刑部官员押送回京,听候发落。”
“同时,工部尚书张怀民,即刻启程赶赴江南庐江郡,接任江南布政使一职,负责赈灾事宜,并处理江南各郡政务。”
老皇帝开口。
这种情况下不处置苏长歌说不过去。
但处置也要讲究方法和平衡。
张怀民是苏派的官员,让他去江南接任,变相等于表明自身态度。
而召苏长歌回京。
则是一边安抚宗室和朝堂文臣,一边看看苏长歌有没有脱离困局的法子。
若是没有,他也只能用下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苏长歌逃掉,永远不在出现在公众视野,也算是全了这段君臣情谊。
“臣张怀民遵旨!”
听到声音,张怀民知道陛下这是表明立场,立即开口接旨。
而此时,伴随声音响起。
宗室诸位王爷和秦相等人虽然心有不甘,知道陛下有意偏袒,但也没说什么。
逼急了对谁都不好。
而苏子由等人听到陛下旨意。
明白此事还有转机,准备等下朝后传消息给苏长歌,询问他有何良策。
如此,朝会结束。
在各方有意引导和宣传的情况下。
苏长歌被罢黜官职和爵位,即将押送回京的消息,很快便扩散开来。
一时之间。
整个大晋天下再次轰动。
有人嘲笑,有人讥讽,有人难以置信,更有人为此感到不公。
尤其是江南的百姓,在得知苏长歌要被押送回京定罪,可能会被看透后,许多人都感到无比不忿,不理解为何这么做。
他们不懂权谋,更不懂律法。
但他们知道谁对自己好。
那些被杀的贪官污吏,隔三差五便找各种借口向让他们征税。
过桥有桥税,渡船有过河税。
反正不管办什么事都要缴税,否则就要挨顿板子,在牢里关几天。
与之相比,楚国公不仅敕封蛟龙,从地震和洪水下救了他们一条性命,而且还保江南风调雨顺,日后不用再担心洪涝干旱。
单凭这点,就值得他们感恩戴德。
更别说。
那群贪官和那群盐商豪绅死后。
他们名下的田地,全被苏长歌转租给当地的佃户或自耕农耕种。
一年的租金跟正常纳税没有太大出入,而缴纳完租金,产出的粮食归百姓,并且过了三年,还可以靠银两从官府手中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