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真的是影子吗?
还是另外一种活的东西?
曹窖真不愿意在一个人的时候碰到它。
他决不想跟在它后面跑,象有时追着涂土桥的影子,立在他的头上踩几脚那样。
——斜轧轧的车轴声和得得的马蹄声,也跟着反复的说:“别再走啦!”
涂土桥跟赶车的拉拉扯扯的老是谈不完。
他们常常提高嗓子,尤其讲起当地的政治,或是妨害公益的事的时候。
孩子打断了幻想,提心吊胆的望着他们,以为他们俩是生气了,怕要弄到拔拳相向的地步。
其实他们正为了敌忾同仇而谈得挺投机呢。
往往他们没有什么怨愤,也没有什么激动的感情,只谈着无关痛痒的事大叫大嚷,——因为能够叫嚷就是平民的一种乐趣。
但曹窖不懂他们的谈话,只觉得他们粗声大片的,五官口鼻都扭做一团,不免心里着息,……”
车子停下来。乡下人喊道:“哎,你们到了。“两个死冤家握了握手。涂土桥先下来,乡下人把孩子递给他,加上一鞭,车子去远了。祖孙俩已经在莱茵河旁边低陷的路口上。太阳望田里沉下去。曲曲弯弯的小路差不多和水面一样平。又密又软的草,悉悉索索的在脚下倒去。榛树俯在水面上,一半已经淹在水里。让平静的河流推送着。涟波吮着柳枝,唧唧作响。暮霭苍茫,空凄凉爽,河水闪着银灰色的光。回到家里,只听见蟋蟀在叫。
如今是门户掩闭的家里的黄昏了。。没有一个敌人能跨进大门……炉火融融,金黄色的鹅,软绵绵的在铁串上转侧。满屋的油香与肉香。一切都有一副可喜的神奇的面貌。曹窖把脸颊搁在盘子上,深深的体味着这些快乐……
他躺在暖和的小床上。怎么会到床上来的呢?浑身松快的疲劳把他压倒了。室内嘈杂的人声和白天的印象在他脑中搅成一片。闵宝石打起电竞来了,依着他的要求哼一支歌词没有意义的老调。闵宝石觉得那种音乐是胡闹;可是曹窖听不厌。他屏着气,想笑,想哭。他的心飘飘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