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门虎蹲炮随着指令,在挡雨棚下点火,随后冒出了一闪而过的火光:
“轰——”
散弹打出,如骤雨般落下,将辽商们的家丁打的一地死伤。
然而、下雨的弊端太大了,混在家丁之中的五百北虏跑到了城墙下,在这十几步的距离张弓搭箭。
由于出发前就制定了计划,他们分别瞄准了挡雨棚的竹竿,瞬间射出破甲箭!
“啪!”
大雨干扰了弓箭的精准和弓弦的威力,但一些竹竿还是拦腰炸开,软塌无力的开始倾斜,而雨水也将几门虎蹲炮和弗朗机大炮浇湿。
“死守一刻钟的时间足矣!”
守备并不为所动,沉着的指挥大军继续反击,并且叫人拿来了竹竿,支撑挡雨棚。
“继续射雨棚的杆子,他们的火器就用不了了(蒙语)”
北虏之中,一名像是头领的北虏喊着,当即一名名北虏纷纷控弦,朝着挡雨棚射去。
啪啪声络绎不绝的响起,只是淋了雨的弓弦始终是失了张力,只有少部分的挡雨棚被射穿、射塌。
然而不等北虏们高兴,城头上就冒出了密集的火光。
“啪啪啪——”
鸟铳作响,骤然间数十名北虏中弹身亡,而家丁们也与明军交手,乱作一团。
斜坡的城道上,七百战兵分作两部分,守卫左右的上城斜坡,而斜坡之上,持着鸟铳的火铳手、以及在为虎蹲炮清膛的炮手纷纷有条不紊的在装填定装火药。
他们分出人手来修补挡雨棚,而这点时间足以让战事陷入焦灼。
“快快快!”
城中、当虎蹲炮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鲁钦立马放下了手中的兵书,命人为他着甲的同时,连忙带着刚刚着甲出营的三千兵马向城东杀去。
三千余人走在城中,所有百姓都熄了灯,躲在屋内,小心翼翼的在窗户背后偷窥,想要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冒着大雨,三千人从城北的军营出发,在一刻钟后赶到了东城门的不远处。
当看着黑夜中在城头马道处厮杀的两支人马,鲁钦一马当先,带领大军向着城东杀去。
只是在这嘈杂的喊杀声中,忽的传来了马蹄的沉闷声。
“城外来了建虏!”
一些修复挡雨棚的无甲民夫转头大吼,下一瞬间一支破甲锥就从他脑后射入,贯穿面部而出。
“上城墙!”
城外来了上万建虏,只因为黄台吉在听到火炮声时就察觉到了不妙,当即催兵前来。
城内在厮杀,辽商的家丁和北虏虽然没有夺下城门楼,但确实牵制住了四千明军。
“上城墙!”
威宁营堡的城墙不过两丈,而中式城墙大多是下宽,上窄的模样,因此黄台吉指挥大军,将准备好的沙袋填入三丈宽的护城河内。
城头的明军着急,于是只能放弃对付城内的叛军,转而用挡雨棚护好弗朗机火炮,用棉花和干布连续擦了数次后,将装有火药和石弹的子铳放入母铳内,随即点火……
伴随着“嗤嗤”声,火绳燃烧殆尽,随后爆发“轰”的一声,两斤的细小石弹被打出,城下的建虏也发出了吃痛声。
“扈尔汉!你带白甲巴喇牙去北城门,明军对那里的防守薄弱!”
“是!”
黄台吉不慌不乱的下令,而作为五大臣之一的扈尔汉当即统帅一千多名白甲巴喇牙,在黑夜的掩护下,绕道准备从城墙的薄弱处登上。
趁着明军在城内厮杀,他们在东北角找到了一个防守薄弱的地方,随后用钩索勾住女墙,让三十几名白甲巴喇牙脱了蓑衣、甲胄,口衔钢刀,背负弓囊爬上了城头!
“先送甲胄上去给他们!”
扈尔汉见有的人想要抢先上城墙,轻声呵斥他们的同时,让人把甲胄先送了上去。
三十几套甲胄送上去后,白甲巴喇牙们分为三队,十几人帮忙拉人上来,十几人帮另外的人穿甲胄。
“哔——建虏登城了!”
黑夜成为了保护色不假,明军夜间的人数少也不假,但这并不代表明军瞎。
白甲巴喇牙登上城墙的人还没有五十人的时候,一角楼的明军就发现了他们,吹响了木哨。
只是下一秒、建虏解开弓囊,抓出弓箭便搭弓射箭。
三支箭矢面突,限于大雨,只有一支箭矢命中,但依旧将他的脸射了个对穿,死的不能再死。
“结阵、等大军上城!”
扈尔汉被人用绳子绑住吊篮拉了上来,并听到了明军的叫嚷。
东城门的明军无力顾暇,但北城门的明军在留守二百人,并通知城中大军后,当即就杀向了他们。
三百明军杀来,而此刻登上城头的已经有七八十号白甲巴喇牙,其中一半的人都着甲。
“杀!”
扈尔汉见到只有这么点明军,眼中放光,当即带着白甲巴喇牙杀向了明军。
论配合,一千白甲巴喇牙也攻不破同等人数的浙兵、川兵军阵。
但论短兵肉搏,即便是浙兵和川兵也不是白甲巴喇牙的对手。
四十余名穿着三重甲的白甲巴喇牙取出铁骨朵,如狼似虎的杀入向了明军。
“是白甲巴喇牙!结阵!”
近距离看到了白甲巴喇牙装备的北城守备心中一悚,大喝的同时,听下了脚步,命全军结阵。
只是这个距离,结阵已经来不及了。
身着重甲的白甲巴喇牙用破甲锥面突,远距离射倒一批明军,随后前军冲锋的白甲巴喇牙挥舞铁骨朵杀入了明军阵内。
可即便这样,磨刀两载的山西兵依旧不退,甚至在短兵的一瞬间,成功压制了这几十名白甲巴喇牙。
然而,白甲巴喇牙的数量不止如此,随着登上城头的白甲巴喇牙不断加入战场,三百明军且战且退。
等快要退到东城门的时候,东城门留守的两百明军也看到了同袍的窘迫,随即抓起金瓜锤、斧钺,杀向了马道上的建虏。
雨越下越大,朦胧了人的双眼,而白甲巴喇牙的箭矢也威力骤减,提前用弓箭的人,弓弦甚至因为大雨失去了张力。
五百明军面对的白甲巴喇牙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上百,到四五百,再到上千。
渐渐地、他们无力支撑,纷纷倒在了城头,猩红的血迹混杂着雨水,从城墙流下,流淌进城中的排水渠,顺着水渠流入太子河。
“刚才用了弓的都给我换弓弦,其他人拉千斤闸,守好大门,明军的援兵很快就会到,派人通知黄台吉贝勒!”
扈尔汉走入了城门楼,他的状态很不好,刚才吃了一记明军的金瓜锤,现在还有些气短。
听到他的命令,士卒们当即转动千斤闸的绞盘,将千斤闸拉起来后放下机关卡住。
同时、吊桥也被放下,城门也被打开,而城中明军也着甲抵达了北城门。
陆陆续续赶来的明军足足有三千人之多,而一千二百余名白甲巴喇牙严阵以待,用明军的火炮和辎重车结为车阵,又利用雨天明军无法使用火器的劣势,使用他们的破甲箭躲在防御工事后,不断收割明军。
只是白甲巴喇牙再强也是人,而山西兵经过两年的好吃好喝和训练,在人数多于他们的同时,胆气也更大于他们。
简易的攻势被如狼似虎的三千山西兵攻陷,白甲巴喇牙退往了城墙之上的马道,试图利用马道的狭窄,让明军无法发挥人数的优势。
“都给我杀!不能辜负了齐王殿下两年来好吃好喝对我们的恩情!”
威宁营的山西参将王宠大喝,一边鼓舞大军士气,一边带头冲杀。
白甲巴喇牙的守势在这样的猛攻下,一时间居然有些守不住的后退了十数步。
明军这样的勇猛,便是连扈尔汉都觉得不可思议。
“两年不见,怎么连山西蛮子都这么骁勇了?!”
扈尔汉心头一沉,总算明白了自家大汗为什么会准备如此多的兵马来攻打辽东了。
明军恢复战力的速度太快了,再给他们几年的时间,恐怕大金真的要被围剿在白山黑水之中。
只是可惜、眼下人多的不是他们……
扈尔汉脸色突的暗沉下来,而这一刻、正在试图抢夺城门控制权的明军也听到了轰隆的马蹄声。
马道上的王宠更是听得清晰无比,而这样的马蹄声,让他心情一沉的同时,不由看向了数十步外的城门楼。
“功亏一篑!老子对不起齐王!”
一想到拿了两年军饷,好吃好喝两年,最后连一个小小的威宁营堡都守不下来,诸多复杂的情绪在王宠心头升起。
“守不下北门!怎么有脸回去见山西父老?!”
王宠双目赤红,不顾身上连续挨了数击,带着营兵忘死般的杀向了白甲巴喇牙,而躲在白甲巴喇牙后面的扈尔汉也注意到了勇猛的王宠,当即对左右道:
“射杀他!”
十余名白甲巴喇牙得令,站在城楼屋檐下,控弦瞄准了带人猛突的王宠,下一秒松开弓弦,十余支破甲箭射向王宠裸露在外的皮肤和面部。
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出现,王宠只觉得有东西飞向自己,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护住脸,却在转瞬间被箭矢洞穿手掌,一箭射中他的面颊。
“参将——”
左右的游击和守备心悬到了嗓子眼,而下一瞬又飞来十几箭,分别射中王宠胸前和手臂。
“好!”扈尔汉不由叫好,虽然受大雨影响,箭矢威力下降,准头偏了一些,但似乎在他看来,王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