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济尔哈朗指挥着大军开始一点点的靠近西山堡。
这次犁庭扫穴,便是朱由检为上直导演的一场练兵之战,尽管过程有些残酷,但这一战过后,上直步卫才能将装备的优势在战场上发挥出来。
加上土地不能贩卖,因此十六岁的朱辅炬便参了军,拿了参军银给家里请人帮忙种地。
“铁丝网缠绕着拒马和羊角墙,后面还有堑壕。”
好在郭桑岱派塘骑传信,眼下的他正带着大军顺着朵儿必河拉拽脱木河卫的两百门火炮,三十余万斤火药南下,预计能在后天中午抵达战场,比曹文诏他们预计的快了整整半天。
说罢,柳卞抬起了手,在他旁边趴着的百户官也立马吹响了木哨。
尽管身为上直,但大部分上直步卫都没有打过仗,这也是大明遭遇大旱下,没办法大规模出击灭国,用敌军来练兵的原因。
一群穿着甲胄的健妇挥舞沉重的腰刀劈砍在铁丝网上,火星四溅的同时,柳卞也拿起了木哨放在嘴边……
她们面朝己方的男人们,一个个的栽倒,看的一些金军侧过头去,不忍直视。
神策卫的士卒要到下午才能抵达战场,这让明军的压力有些大。
任由那四千多健妇怎么涌上,挥舞腰刀劈砍,哪怕她们用盾车冲撞铁丝网,但铁丝网阵纹丝不动,沉重的拒马被不断拖拉,在地上犁出沟壑。
原本金军的健妇拉着盾车掩护撤退,还能成功撤退,然而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她们,大多倒在了撤退的道路上。
目前装备最好的是上直,但论起作战经验,首当其冲还是参加了就藩战争的西军都督府和南军都督府。
这是滑稽的一幕,也是无奈的一幕,屈辱的一幕……
唯一需要操作的,就是他身旁的令旗。
有的人没心没肺,十分兴奋的上去开始收割首级。
上万金军推动百余辆盾车进入山口,向着北山堡袭来,另外还有一部五六千兵马,同样推着百余辆盾车向着西山堡袭去的队伍。
一些被炮击过一次的盾车在接受第二轮炮击之后,纷纷被打穿,以至于盾车之后的健妇纷纷被炮弹击中,手中盾牌断裂,手臂折断,白骨凸出,异常恐怖。
面对简易的盾车,它们一瞬间便击破了四五层隔板,最后卡在了夹层中。
“好疼!疼!”
他父母给他添了两个弟弟,家里一下子成了五个人,而随着陕西的大旱和迁移潮,雇人也越来越难了。
看着盾车仅仅遭受两发石弹便被击穿,后军坐镇的济尔哈朗脑中空白一片,口干舌燥。
“不用……”柳卞看了一眼金军的健妇,随口道:
“嘭嘭嘭——”
在西山堡阵地前一里的狭窄平原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几乎要把这块地方填满。
“啊?喔噢噢……这就割,这就割……”
“呜呜呜——”
济尔哈朗心里生出一种悲凉,尽管他得到了西山堡火力和明军战力的情报,但这情报却是用数千健妇换来的……
金军以每分钟前进四十步的速度推着盾车前进,其中大部分是一些穿着甲胄的健妇。
别说济尔哈朗这六千人,便是一万人都得灰溜溜的撤退。
那杆两丈的令旗一旦挥舞,就是需要曹变蛟及其麾下两千余骑兵支援的时刻,不到万不得已,曹文诏不会用。
“砰砰砰——”
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石弹从西山堡防线后方射出,朝着已经进入二里射击范围的金军盾车打去。
一路走来他没有什么想法和抱怨,甚至觉得很幸福。
“朱小王爷,你在这里愣住干嘛?割首级啊!不给家里爹娘寄银子了?”
曹文诏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说白了死守就是扎硬寨、打呆仗,守住就行,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操作。
“金军……”
壕沟内,沈朝奉担心的看向柳卞,柳卞却胸有成竹:
他走回战马身边,翻身上马,带着被吓得瑟瑟发抖,以及低着头士气低丧的金军男丁撤退。
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朱辅炬便想着多杀建虏,多拿首级,战后多拿赏银,买多些耕牛回家,减轻家里的负担。
“怎么会……”
对于这群健妇,大部分金军士兵心底是愧疚的。
只可惜、与前面的石弹一样,它们基本都卡在了盾车的夹层之中。
总之一夜的时间,明军在各堡筹措了不少石弹,散弹,而四面八方的其它石堡火药也源源不断的送来。
只是对于明军来说,即便是健妇,那也是代表了赏银的首级。
建州健妇的抗压能力很强,可是当她们真的伤了战场后,战场的恐怖还是让她们走不动道,脸色惨白。
战场上,当朱辅炬被人拍了一巴掌,他转头看到了自家小旗官那张老脸时,立马回过神来,拿着斧头便开始劈砍健妇首级。
五百步枪装弹二十次,也就是射击二十次。
那里是曹变蛟所部两千余骑兵驻扎的所在,而当号角声响起,比曹变蛟所部也能看得比北山堡明军更为清楚。
比起他们,一千七百余名明军士卒走上了战场。
他翻身下马,走到了马前看着战场。
只是砍女人的首级,这还是他的第一次。
“失败了……”
因此、在他们这一小旗里,他实际上是这一战中,打起仗来最不要命,收割首级最勤快的一个人。
“打扫战场!”
“哔哔!”
“哔哔——”
为了弥补战前的决策失误,济尔哈朗只能寄希望于剩余盾车尽快突破铁丝网防线,进入壕沟与明军短兵交战。
他最担心的就是明军弄出了一种比燕山火炮还要犀利的火炮,甚至连盾车都防守不住。
皇帝、齐王、老奴、黄台吉、曹总兵、柳指挥使……
木哨声响起,这也代表金军进入了一里(四百步)的射击范围。
他用战场上缴获的千里镜观摩明军防守防线,而西山堡的地形也注定了,它更适合少量部队防守。
只可惜他的作战意图未能实现,因为剩余的八十多辆盾车在他下令后的五分钟内,再度遭遇了一轮炮击,而这次炮击更是报废了三十多辆盾车。
虽然只有一千七百人,却足够将西山堡防守的固若金汤。
他们没等来哨声,等来了隔壁山脉北山堡的炮声,也在北山堡炮声响起后不久,他们的火炮也再度轰鸣。
没有分地前,他父母都在给郡王府当佃户,照料着十亩田地,但即便如此,每年依旧入不敷出,他父亲朱存极直到二十三岁才敢生下他,已经算得上是明代的大龄剩男了。
换做以前,明军的燕山五斤炮即便炮击一里以内的金军盾车,也最少需要五六发石弹才能击穿盾车,然而现在……
鲜血顺着尸体的伤口流出,朝着四周蔓延,遇到一些坑洼处,便汇集成了“水洼”。
他们打开铁丝网,出现在了躺满尸体的战场上,亲眼看着自己创造的“作品”。
但是现在看来,明军的火铳研究虽然进步飞快,但火炮的技术还停留在以前,金军的盾车战术依旧能用。
冒着明军的密集弹雨,健妇队伍多次推着盾车进攻,但是随着一轮轮的子弹不断打来,最后即便是盾车也不堪重负,一枚子弹穿过多重隔板,击中了一名健妇,鲜血横撒……
“放!”
这群健妇有的穿着明军甲胄、有的穿着金军甲胄,总之穿着五花八门,而黄台吉让她们穿甲胄不是为了保护她们,而是想让他们吸引更多的火力。
随着他们渐渐消失,柳卞和几名百户官纷纷吹响木哨,喊着打扫战场的话术,随后走出壕沟,来到了后方火炮阵地开始笑谈。
济尔哈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自然也不了解明军更换了发射药后,火炮和石弹威力的提升。
盾车的坚固让许多金军兵马有了自信,负责指挥这六千人马的济尔哈朗在见到这一幕后,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步卒继续推进,剪断铁丝网后,马步兵准备从两掖包抄!”
他并不是什么善人,作为参军三年,并且守在泰宁府的士卒,他砍得北虏首级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从北山堡明军的视角望去,在平原尽头的西北方向有着一座高度二三十丈的矮山,山上十分平缓,并且飘扬着明军的旌旗。
当年努尔哈赤造反屠杀明军都没有手下留情,他们又何必自作多情?
两人有说有笑的聊了起来,但是相比较他们,济尔哈朗则是手脚冰凉。
随着金军的距离不断靠近,火炮的准头也开始上升,这一轮二百发石弹的炮击,足足有二十几发石弹命中盾车。
这期间他被分配到了泰宁府的神策卫担当一名步铳手,直到两个月前才换装了步枪。
“建虏和其麾下的北虏、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撤军吧……”济尔哈朗不再言语,或者说他强迫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砰砰砰!”
这过程中,朱辅炬十分麻木,直到什么都处理完,他才回到了壕沟之中躺下,将自己的步枪靠在肩膀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经历,在各个战场都上演着,直到各个石堡前的金军都被驻守的明军击退了,所有士兵才高兴的割着首级,清理着战场。
只是高兴的他们浑然不知,今日的战斗只是大战前的开胃菜……
下午五点左右更新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