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是默契的一种吧,双方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真是奇妙的一天,明明没发生什么,但却在感情线上迈出了一大步。
也许,这就是见家长的魅力吧。
“好了,我也要开始认真工作了。”科执光清空了杂念,坐到了沙发上,操起了手柄。
配合上这句工作宣言,搞得好像自己是职业电竞选手一样.
来到这个世界的执念。
感情上的归宿。
未来的前途等等。
所有的分岔路线都开始收束了起来,最终变成一条笔直的跑道,跑道的尽头是大结局般的宝箱,而守在宝箱前的,也就自然是最强的boss之龙,尼德霍格了。
跨过这道坎!
进入游戏机主界面,点开“weiqi”栏目,正要摁下匹配按钮时,科执光的指头停了下来。
他的注意力落到了屏幕左侧,“对局记录”的版块里,这里记载着他过往的对局棋谱。
棋谱库里多出了三张棋谱。
第一张,是前天晚上,他与丈和对局的棋谱。
而第二张,第三张,则是昨天的棋谱。
对手,石心。
这.
科执光将与石心对局的这张棋谱点开,结果——
还真就点进去了,密密麻麻的棋子在屏幕上撑开。
本来,和石心对过的局,会立刻忘记掉。
而如今,它却还原在了眼前,被收录在了他自己的记谱档案中。
科执光完全愣住了,而一旁的零则发出了窃笑声,仿佛一直在忍耐。
“恭喜你,发现了秘密。”
假装接下来是第三十六章——
将近十二点的东京市,万籁寂静的住宅楼中。
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秘密,科执光的思维陷入了几秒的停滞,像是玩RPG游戏时,莫名其妙撞开了一扇隐藏的大门,门后是作弊级的道具。
原来,这台游戏机还有这么神棍的功能?
“我和石心的对局棋谱?”科执光再次发问,确认事实。
“没错,没想到吧,虽然石心的对局不会存在任何人的记忆之中,但另一方面,你的对局又必定被这台游戏机所记录听着有点最强之矛大战最强之盾的意思?”
“意思是,你的道行比石心的星阵深厚不少?”科执光忍不住这么问。
“唔虽然我比星阵的运算能力更强也的确是事实,但这并不是原因。”零认真地回答。
“好了,吐槽与歪硌就到此结束,还是快点验货吧这突如其来的宝藏。”
科执光二话不说,立刻抄起棋盘,架在了茶几上,按照着屏幕上的棋谱摆动了起来。
他的心脏悄然加速了起来,莫名期待万分。
星位、小目,星位,星位——
第五手!三三空投而落!
由于这盘棋是被让先下的,第五手棋的三三是他自己点进去的。
所以,石心的应对是?
第六手挡,第七手贴,到这里为止,都和普通的定式流程一致。
然而第八手——
变招了。
一记简单的单长,竖在了棋子的上方。
这.
这不是定式的正常进行。
违背了传统点三三定式的两个变化。
科执光的思绪定格在了这手棋中,思索着其中的深意,聆听这手棋所暗藏的声音。
如果将点三三的一系列定式变化比作一个迷宫的话,那么这个迷宫早就在好几百年之前就被探索清楚了,成了一座可供游客参观的古迹,因为有指示牌的存在,任何游客都不用担心迷路。
而眼前石心的这一手棋,则像是在这座古迹中拨动了一块砖头,一扇隐藏的暗门赫然在走廊上出现,吓到了所有的游客感情这座古迹,还没被探究完毕?
科执光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胜率显示.没变,也就是说,这手棋,的确是局部正解。
“这就是石心通过和星阵对局,所得出来的正解?”
“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正解这个词,未免过于生硬了吧?”零别有深意地看着科执光。
仅凭一个眼神,科执光就明白了零的意思。
围棋本该自由,不应该被所谓的正解拘束。
“这仅仅只是理论上行棋的最高胜率手段而已。”零补充道,科执光也会心一笑。
现在的他,恰好需要这种最高胜率的手段。
第九手棋,自己思忖良久之后,将棋子仅仅地贴在对方的下面,而后遭到第十手一记扳头,第十一手,反扳过去!
第十二手,依旧出乎意料,石心将棋子反向点入了自己星位上的三三之中,挑起新的定式战斗。
也可以理解为一步脱先。
这意味着这个定式已经完成了,只需要七手棋而已,而不是旧有的十二手。
“那么再来看一下,石心是如何应对你的旧定式的吧?”零说道。
科执光挥动棋子,将自己当时的应对在棋盘上还原而出——
挡下,贴起,扳头,再扳,一切按照教科书上的东西进行,然而行至第定式的第八手石心再次脱先了。
科执光确认了一下棋谱,自己的确没有摆错。
相较原来的定式,少了四步棋。
二路的扳粘,牢牢控制住角地,而取外势的一方则会将虎口扼守在断点上,筑起一道坚固的厚壁。
而在这张棋谱上,这些都没有了,白棋的角部空空荡荡,黑棋的外势也仿佛半成品,诡异的残缺美感笼罩在这个局部。
科执光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这两个充满对比性的定式图上,一张正确,一张错误,越是思考其中的意义,越觉得脑子里有火苗般的灵感在跳动。
“如何,有了对比图之后,是不是就看得更加清晰了?”
“我明白了!”灵感的电流穿过了科执光的神经。
他反射神经般地将棋盘的一角清空,开始新的自我摆棋:“根据原来的定式,黑棋先手点入之后,白棋会在外界形成过于吓人的厚势,所以在行棋的初期,是不会有人将棋子点入三三的,但是百年以来,人们都踏入了一个盲区,问题出在最后的四步棋上。”
他有了一种名侦探攻克百年悬案的畅快感,执子的指尖带着劲风,条理清晰地推理逻辑,零在一旁安静而微笑地看着。
啪、啪、啪!再啪!最后的四手棋以审判的姿态落下。
“四手棋的第一手,是步常见的二路扳,先手逆收七目,彻底活角,对常人来说,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没有不走的道理,然而.这是一连串超级俗手,会将白棋的外面撞到铁厚,反之,如果我们将这手几手棋拿开,暂且脱先.”
犹如行军推演一样,黑白二色的棋子在他手中交替,既预判敌人的手段,也拿出己方的应对。
拆边,守角,一切按照正常布局行棋,等待时机成熟,一道飞刺跃向了白棋在外侧的“厚势”!
“结果这时我们会惊讶的发现,这块棋.它并不厚。”
接下来是几步随手的攻防,轻描淡写,像是大获全胜之后,元帅将追剿残兵的任务随手分配给下属。
零轻轻地鼓了鼓掌:“相当精彩的推理,或许我该称您一声科·福尔摩斯·夏洛克·执光?”
但她很快又正了正声:“不过我还是得提一句,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或许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理论分析,但对于我们来说,将棋子落在这个点位,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这里胜率最高。”科执光已经猜到了台词。
“正是如此,所以你滔滔不绝地说这么多,我可给不了什么建议,我只能当一个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鼓掌的懂事观众。”
意料之内的答案,虽然这个回答听上去有点怪让人心疼的,但从好的方面来讲,起码不会理论着理论着,一个不服打起来。
继续复盘,越来越多的神棍开局出现在了棋盘上,四角的定型,开战的选点,大胆无理的脱先,华丽绚烂的弃子,宝藏库的价值远超科执光预计。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执行【神之一手】系列的时候,无数个黄金钻石般的选点在棋盘上闪烁,后续的步骤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有效。
不过这次是实战,其意义远远超过纸上谈兵。
第一局的复盘结束,第二局的复盘立刻开始.
夜晚的笼罩下,时间的流速异常缓慢,从远方望来,只会发现漆黑的灯火之中,这有这个客厅的灯光是明亮的。
复盘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的凌晨五点半,天色灰蒙蒙亮起,寒风从北方送来。
科执光面对着已经摆完的第二局,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不自觉地将手边的闲置棋子翻来翻去,发出钟摆般的规律声。
这个场面已经安静了十分钟了,像是冥想者在深思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