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我马上回答。
“猜中了!”徐浪作势一拍桌子,但紧接着又降低了声调。“可你肯定猜不到,这件剑鞘究竟有什么来历。”
说话间,他轻轻将锦盒打开。
盒盖才揭起一半,内里已透出殷殷红光。
只见一段暗赤色的梭形剑鞘,静静躺在锦缎衬布上面,在灯光的映照下,隐隐有光芒流转。
如果不是事先猜到,我怎么也认不出,这件宝贝居然就是之前那截烂铁一般的破剑鞘。
“很吃惊吧。”徐浪得意道,“我刚开始也吓了一跳——我把剑鞘送到金器铺去,用酸水浸洗之后,外层的锈壳剥落,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这件玩意,究竟有什么来历?”我赶紧问。
剑鞘是一件异宝,这事情我早就心知肚明了,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徐浪搞得这么神秘?
“你知不知道三十三国?”徐浪不答反问。
“听老人讲故事,知道一点。”我说。
所谓三十三国,是一千三百多年前一个群雄纷起的战乱时代;常言道:乱世出英雄,在那一个时期,涌现了许多被老百姓津津乐道的英雄人物,流传至今,演变成老人家、说书先生口中的传奇故事,为人们所熟知。
虽然号称三十三国,其实花开花落,几度春秋——有些人凋零,有些人崛起,最终仅余三国鼎立,成为最大的赢家。
“要说这剑鞘的来历,首先得从三十三国初期,曹校尉行刺董太师事件说起……”徐浪悠然道。
“七星宝剑!”我瞪大了眼睛。
“哎。”徐浪叹息道,“我正篇还没开始呢,能不能别剧透?”
“就当我没说,你继续。”我摊手道。
“且说那董太师挟天子以令天下,朝野上下无不痛恨,却慑于董太师的武力而敢怒不敢言……”徐浪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唯独曹校尉一人年轻热血,带着家传宝剑去刺杀董太师。谁料还没动手,就被太师觉察,曹校尉灵机一动,说是带宝剑来献给太师,太师爱不惜手,曹校尉这才逃过一劫。”
“后来呢?”我配合地问。
“后来没多久,吕温候于风义亭击杀董太师,这把宝剑自然就落到了吕温候的手里。”徐浪说,“又过了几年,温候折戟白玉楼,这柄宝剑自然归刘皇叔所得……”
“这么说倒也合情合理。”我点头道。
“都说宝剑赠英雄,你觉得,皇叔会把这柄宝剑送给谁?”说到这里,徐浪故意卖个关子。
“皇叔阵营中,称得上英雄,又懂使剑的人……莫非是赵老将军?”我猜测道。
“哈哈,你终于猜错了一回。”徐浪笑道,“七星宝剑太短,不适合战场搏杀,所以皇叔把宝剑送给了自己部属中极其重要,却又不用上场打仗的一位……”
“日月武侯!”我和徐浪同时喊了出来。
我笑。
日月武侯是谁?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龙之谋士’,孔日月啊!(我再笑……)
……
“你在笑什么?”徐浪奇怪地问。
“没事,我只是笑点低……”我收起了突然来袭的笑意,“从理论上讲,七星宝剑确实很有可能落在孔日月的手上——可这七星宝剑再珍贵,那也不过是一件古董而已,用得着这么神秘么?”
“当然不会只是一件古董这么简单。”徐浪正色道,“这其中,还蕴含着一个大秘密!”
“哦?”我轻轻触碰赤铜剑鞘,感觉到上面传来丝丝凉意。
“接下来我要讲的,乃是野史中的野史——话说日月武侯得到这七星宝剑之后,一直带在身边。”徐浪继续讲故事,“直到他北伐六丈原,大战司马国师,胜负未分,却因病重而亡……说到这里,你想起什么和七星宝剑有关联的东西没有?”
“难道是……七星灯?”我迟疑道。
七星灯,全称七星续命灯阵,据说是地仙鬼谷子传下的不死秘法,日月武侯当年自知命不久矣,于是摆下七星灯阵为自己延寿续命。
当然,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武侯座下大将魏将军误灭七星灯,导致秘法失败,武侯回天乏力,最终命陨六丈原……
“虽然都有七星二字,可除了名字,七星灯和七星宝剑其实没什么关系。”徐浪摇头道。
“那我还真猜不到了。”我无奈道。
“其实嘛,你并没有猜错。”徐浪笑道,“虽然两者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日月武侯做的一件事,却将两者强行扯上了关系。”
“还能强行扯关系?”我也笑了,“想不到日月武侯也很会扯呢——那么,到底是怎样扯上关系的?”
“古诗云:壮志未酬身先死,武侯知道自己死后,天底下再也无人能制得住那司马国师,所以决定要从坟墓里爬出来……”徐浪继续道。
“爬出来?”我目瞪口呆。
“这是通俗说法。”徐浪道,“用道家术语来讲,就是肉身还魂,死而复生!”
“这么说,还是和七星灯有关吧。”我说。
“没错。”徐浪道,“日月武侯表面上让人将自己薄葬,实际上却命人暗中修筑了一座巨大的地下陵宫,地宫中设置巨大的七星灯阵,能保他肉身不腐,终有一天可以还魂重生——而这七星宝剑,正是开启武侯陵宫的关键所在!”
“武侯陵宫……武侯陵宫……”我当即双眼放光,忍不住拿起剑鞘反复观察。“如果这传说是真的,那我们还真找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别激动,事情还没说完呢。”徐浪又道,“武侯临死之前,把这七星宝剑交托给属下姜、魏、马、赵四位将军,叮嘱他们务必在下葬七年后开启陵宫,这样就可以让他复活……”
“我猜,最后肯定没有开启。”我说。
就算真的开启了,那也不可能复活罢……
“确实没有开启。”徐浪道,“因为四位将军之一,曾被日月武侯评价为‘后脑生有反骨’的魏将军盗走七星宝剑,率领部下投奔敌国,却被马将军追击、斩杀;而最可惜的是,七星宝剑在这场争斗中不慎遗失,就此断绝了武侯复生的机会。”
“日月武侯大概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吧。”我叹息道,“能算天下三分,却算不了自身生死啊。”
嗯?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我突然发现,刚才我和徐浪的对话中,隐藏着一个小小的‘矛盾’。
不过这终究只是野史传说,谁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倒也不用太在意这些小细节……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武侯陵宫探险?”徐浪意味深长地说。
“我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要带上我?”我提出疑问。
“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早熟的孩子呢。”徐浪道,“不说你救了我一命,也不说这剑鞘是你先发现的,单说一点——隐藏在剑鞘里的秘密,目前只有你一个人能揭露出来。”
“只有我能揭露?”我愕然。
“你看看这个……”
徐浪掏出一张粗草纸,在桌面上摊开:上面沾染了大片的暗红色污渍。
我随即发现,那片污渍很明显是一截剑鞘的形状。
难道这张纸是用来擦掉剑鞘表层锈壳的?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我挠挠头发。
“你留心上面的纹路。”徐浪提醒道。
听他这么一说,我再次细看,这才发觉在污渍中间,有着一根根细微而弯曲‘线’。
我又看看剑鞘。
剑鞘上面,根本没有这种线纹!
徐浪将那张粗草纸轻轻折起,再递给我看。
经过折叠之后,断断续续的线纹组合起来,竟然变得有点像一张地图。
又或许……那就是一张地图!
可惜,即便原本真是地图,如今也只剩一些地图残片而已,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猜,应该是在你对付山贼大当家的时候,大量气劲从剑鞘内部爆发出来,才在锈壳上形成了这么一些线条。”徐浪道,“我听说,曾经有人把文字用某种特殊手法刻在铁器内部,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烧红之后往木头上一烙,就能够烙出文字和图案来——这剑鞘的秘密,和那个应该有些相似……”
“你烧过这剑鞘没有?”我问。
“试过了,这剑鞘的材质很特殊,根本烧不红。”徐浪道,“我让张横试过,也没成功,目前看来,只能靠你再灌输一次气劲,把里面的纹路逼出来了。”
“我真正的修为,还不如张老大呢。”我苦笑道,“对付大当家那次,我是用了一种很伤身体的内功法门,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再用了。”
“那就好好修养,不急,反正我们现在只有剑鞘。”徐浪笑道,“想找到剑身,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更何况这剑鞘上面,应该还镶着七块宝石……”
武侯陵宫的事情虽然挺激动人心,可终归只是一个传说,我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走一步算一步罢。
“小花,回家了。”回到客栈大厅,我拍了拍趴在饭桌上呼呼大睡的费小花。
“噗……嗯……呐……”小花嘟着小嘴说梦话,根本不醒。
我无奈一笑,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小跛子。”静静坐在一旁的老坳,突然道,“你之前强运秘法,弄得体内血气亏空;一个月之内绝对不能再运转秘法了,不然小命难保哇。”
说完之后,他便迳自上楼去了。
大厅空荡荡的,回响着老坳的脚步声。
“徐浪、老坳、鬼影、山贼、剑鞘……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我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某些看似并不相干的人、事、物,背后说不定隐藏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困了,还是先回去罢。”
我打着呵欠,一转身,就看到了插在门楣上那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