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桐油倒完了,刘恪又拿了一桶桐油,桶沿上的些许桐油黏在手上,油乎乎的:
“会因为在海上行劫掠之事,而觉得德行有亏。”
“会因为攻打结义兄弟,背弃君子之盟,而觉得背信弃义。”
“那是否会因为东胡军中有汉人,而心慈手软?”
“等到了长安城底下,东胡人把诸位先帝们的牌位摆在城上,是不是还得有所顾忌?”
“就等着东胡人把先帝画像挂满城墙,西门挂孝武,东门挂光武,南门挂昭烈,北门挂高祖,岂不是我大汉直接撤军?”
“余下先祖往各州各郡分一分,凑不足数就再寻些公卿王侯,真要和蛮夷讲究这什么道义,索性这国也别复了。”
“思及孝武时,尚非如此,为何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刘恪指着因疼痛而伏地不起的孙直恩,与带头投降的蒋泰,道:
“这什么靖海王、平海王,在准备今夜袭营时,可曾讲过仁义?”
“他们在劫掠商队百姓的时候,可曾讲过礼信?”
“那东胡大可汗寇我疆土的时候,又可曾讲过道德?”
刘恪倒的桐油原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烈,就和叫门时的嗓音一样粗大:
“偏偏这两个海寇纵横南海十数年,自号为王,官兵奈何其不得。”
“偏偏东胡已鲸吞天下,势不可挡。”
“偏偏那夷州、缅国、交趾、暹罗,未丢寸土,不受战乱,物阜民丰,日子过得比谁都好。”
刘恪突然抬头,仰天大笑,盔下几缕发丝在风中张扬着,眼中透着一丝狂野,让人不寒而栗。
冷不防听得一声大喝,仿佛宣泄着某种压抑:
“有投我以桃报之以李;亦有九世之仇尤可复。”
“他人予我大汉道德,我大汉必还于仁义,他人予我刀枪,我大汉必还于棍棒。”
“对付这些不讲道义的人,不用讲究什么道义。”
“海盗奸诈狡猾,就得比他们更奸诈狡猾。”
“东胡人暴虐嗜杀,就得比他们更暴虐更嗜杀。”
此时刘恪已经绕营走了半周,手里的桐油再不剩半滴,索性用力猛地将油桶一抛。
声音散去,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平静,整个身子也松弛下来。
周围空气也变得安静了起来,一切重归于夜晚的宁静。
只是在油桶落地的那一刻,砰然一响,营中莫名其妙窜起了滔天大火。
冷飕飕的海风吹过,但在这烈烈大火之中,并没有刚才那么冷,反而更添几分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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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