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了纸面作品那种能摸到细腻纹理的触觉感受,多多少少还是差了几分意思。
“反正只是随手的涂鸦。有的第一幅作品,找到方法,多回味这种感受,以后再画就简单很多了,不用多上心,不喜欢就删掉好了。”
顾为经的宽慰道。
“只是不完美,没有不喜欢。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画,我可不舍得删掉。”酒井胜子白了一眼作出不懂女孩心思钢铁直男式发言的男友。
她将这幅蜡笔涂鸦小心的保存。
不光在Procreate软件本地保存,还小心的在苹果的ICloud云端做了备份。
“这幅画叫《明天》?这个名字还挺有趣的。”
顾为经看见酒井胜子为作品命名的时候,沉吟了几秒钟,输入了“ Tomorrow”这个标签。
“嗯,就叫这个名字。我画画时许了一个小小的愿望。”
“是什么?”顾为经好奇。
“不告诉你,浅草寺卖平安御守的老和尚和我说过,这种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酒井小姐少见的带着俏皮的微笑,拒绝了顾为经的请求。
她没有向男朋友解释这幅画的含义。
酒井胜子暗暗期许。
她希望有一天,他们真的一起开联合画展的时候,无论那时候自己的技法进步到了什么样的地步,画展多么的隆重。
到时候这张蜡笔涂鸦的《明天》,都会是画展上的第一张作品。
“别光看我啦,把你的画也拿过来,让我们一起看看吧?”
酒井胜子刚刚只感觉到顾为经肯定也画出了一张极为优秀的作品。
对方画到最后,她这边也开始画自己的蜡笔画,还没有好好欣赏过顾为经笔下的茉莉。
“给。”
顾为经从豆包沙发边拿起画板。
他连美纹胶带也没处理,直接原封不动的递给了女友。
酒井胜子目光慢慢的沿着钢笔线的轨迹从素描纸上滑过。
她欣赏着钢笔画,顾为经则欣赏着酒井胜子。
女孩认真的样子永远很好看,漂亮的鼻梁骨精致玲珑,长长睫毛好似浅色的蝴蝶,随时展翅欲飞。
“唉……”
正在看画的胜子突然叹了口气。
“画的出错了?”
“没有,很可爱。茉莉可爱,猫眯可爱,画的也很可爱。”
酒井小姐将顾为经的画放到了IPAD屏幕旁边,注视着两张画作,微不可查的失落摇头。
真是要再努力一些了!
酒井胜子心中升起了浓浓的紧迫感。
顾为经进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不仅素描画比她要好,对肌肉纹理的熟悉程度完全像是用解剖刀“切”过人也一样,自然的不可思议。
论春节后,这段时间里,酒井小姐所见过的对肌肉线条刻画程度。
最厉害的是【海伯利安先生频道】视频里的那位侦探猫,实至名归的医学教科书级别的精确。
其次,竟然就是身边的顾为经。
“切”过人也就算了,竟然像是连猫眯都“切”过!
从毛发到神态。
钢笔画的线条,都似是狸花猫跳到纸面里滚出来一样。
有些画家专注于物像的精确,连一根头发丝都要精确的把握再三;有些画家放弃小关系,抓注大关系,精研动作捕捉;还有的画家追求光线明暗对比,执着刻画画面明度和透光性……
条条大路通罗马。
这些方法没有对错之分。理论和绘画的入手点不同区别可以滔滔不绝的讲个三天三夜,可殊途同归。
不论是那一种画法,画面活不活,一看就知。
这幅钢笔画就“活”了。
针管笔细线条的优势被男生完全体现了出来——猫眯在空中颤动的胡须,轻轻呲起的虎牙,小女孩脸颊上清浅酒窝上的小阴影……
一颦一笑,无不传神。
酒井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开心还是失落。
明明她才刚刚做出这么大的突破,作品还是要逊色于身边人良多。
“画的真好,我还记得当初在停车场分别时。我大言不惭的说要你不要被我抛下太远,这才过了两个月,被抛下的就要变成我了。”
“你画的……”顾为经想要开口。
“不,不需要你安慰我,不如就是不如。”
酒井胜子坦坦当当的转头,将头发甩了甩。
她是骄傲的女孩,不需要别人的给她找借口:“我为你的进步而开心,却不需要你止步不前来等我。”
“茉莉,你今天作业做完了么?如果做完的话,劳烦你再当姐姐一小会儿的模特好么?”
酒井胜子将画板放下起身,朝着茉莉招招手。
“我要去画画啦。顾君,你尽管大步向前好了。”
女孩转过头来,身体前倾。
胜子将鼻端在顾为经的脸颊上蹭了蹭,她用温柔而坚定的语气在对方耳边轻语道:“我会自己追上来的,我保证。”
妈妈说的没错。
恋爱就应该像是孔雀一样,尽可能把自己最光彩华丽的一面展现给恋人。
酒井小姐希望和身边的人相伴的走到艺术的最高处。
她的骄傲可不愿意中途就被别人抛下。
“走吧,茉莉,现在阳光不错,今天我们去户外院子画画,我想要感受到风流动在脸上的感觉,你可以带着猫猫一起来。”
顾为经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激发出了酒井胜子的斗志。
他看着酒井胜子哒哒哒的踩着白色带粉花的运动鞋,一只手拎着自己的画具,一只手牵着茉莉。
茉莉抱着猫。
两人一宠物就这么消失在了门口。
顾为经笑笑,站起了身,他将一个浓缩咖啡胶囊填进咖啡机里,冲了杯咖啡后,整个人伸了个懒腰,亦是取了卷画布出来。
画家职业似乎很悠闲。
三年画一幅,一画吃三年,这个说法其实有夸张的嫌疑。
除非要花个三年、五年准备一个非常重要的美术展。
否则基本上还在创作周期内的职业画家们,每年都一定要拿出新的艺术品,以保证市场热度和收藏家对你的名字的熟悉感。
另外还有个吃饭的问题。
市场里你过去的作品多么热,涨幅多少,都是收藏家和画廊赚钱。
画家作为艺术品的生产者,通常只能赚新作品的钱。
大画家看上去收入高,但人家消费也高。
有私人飞机要养,有名模要泡,有太平洋上的小岛要买。
若是想要开个天马行空的大型美术展,画廊不愿意掏钱或者不愿意掏全部的钱的话,又动不动上百万成本就扔进去了。
画家经常是很缺钱的。
马奈这类除外,他那个大法官老爹留下了大约开一百万法郎的遗产。当时别说玩游艇了,直接买艘主力战列舰都够了。
而莫奈,马蒂斯,修拉……他们几乎到了生涯的晚年,仍然要经常画新作品卖给画具商和相熟的收藏家。
然则有些大画家能做到一年画三、四幅画,一幅画吃几个月。
这在行业内并不少见。
一幅油画、丙烯画,水彩画,快的情况下几个小时,慢的情况下扣除等待晾干的功夫,20个小时的纯工作时间,应该也够用了。
一个季度就累计的工作时间还不到一天,听上去很让人羡慕。
事实上,
功夫在戏外。
这种重要的精品画背后往往是上百张的废稿与被画家所销毁的练习之作。各种时间成本要比最后那张完成的作品本身所花在绘画上的几个小时。
多了何止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