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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彻悟(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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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为经意识到了提笔的那一瞬间,心中那种违合感来自于何处。

波~

今天一整天的经历。

那些泪水,笑容,嘶吼,还有油画技巧不算巨大也不算小的提高,所有的一切的推积在一起。

仿佛捅破了一层笼罩在画面上的无形薄雾。

耳畔似乎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被破碎的声音,它是一声格外轻的心跳,它也是一声格外重的呼吸。

如幻听,

又清晰可闻。

缅甸是个佛教国家,传说盛行。

印度则是佛教的发源地。

莫娜曾和他一起在课后作业中,研究过相关的故事,在德威的草坪树影下,一起读过赫尔曼·黑塞的《悉达多》。

传闻中乔达摩·悉达多经历了漫长的一生,最后再无目标,他行走在河岸之边,疲劳和饥饿让他虚弱不堪,他想跳到河里去,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巨大的虚无和巨大的梦魇,最后获得巨大的解脱。

就在这个时刻。

“——突然,从他心灵的某些个偏僻的角落,从他疲惫一生的某些个往昔,传来了一点声音。那是一个词,所有的婆罗门们祈祷的开头和结尾都用的古字音节‘唵’,这是一个天竺梵语。意味一切的声音,是目标、欲望、痛苦、喜悦、善和恶的集合,是生活的交响乐,是圆满的完美象征。是‘功德圆满’或者‘完美无瑕’。”

“他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悉达多久久沉睡的心灵忽然惊醒,他重新认识到了自己,认识到了生命的坚不可摧,从此彻悟。”

彻悟。

在经过了几个月时间的沉淀,几十幅画的反复练习,再经过了自卑、挫折、经过了喜悦与痛苦,爱恋与诱惑、坚持与放弃……在经过了此般种种之后,当顾为经久久的注视着这幅画时。

月光从窗外照在他的身上。

顾为经终于听见了黑塞笔下的那种彻悟的声音。

或许。

这便是胜子小姐所说的“心的启示”。

顾为经无声的笑了。

一种喜悦从胸中涌上心头,纯真的近乎于得到香蕉的猴子,宁静的近乎悟得高僧禅法的僧侣。

他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觉得作品暗?

为什么色彩搭配不够流畅?

为什么都是在同一处院子里画画,胜子小姐她只是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散了一会儿步,就画出了一张「呕心沥血」级别的作品,而他已经连续画了好几个月了,却依旧在系统面板的情绪评级上,卡在「心有所感」上无法突破,状态不好的时候,还不一定能达到心有所感?

因为……这并不是他的画。

这种阴郁的感觉,不是他脑海中的孤儿院的模样。

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莱大叔的模样。

阿莱大叔是黝黑的,是沧桑的,甚至在他认识对方的那刻,对方外表看上去也是很消沉的。

但只有在接触后。

顾为经才会意识到。

阿莱大叔内心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很阴郁的人,他一直都是一个足够坚定的人,也是一个足够刚强的人。

他会听歌,会,会笑,会开玩笑,会研究《把妹指南》。

他只是外表很酷,很沧桑。

内心的情感是很细腻生动的。

阿莱大叔身上没有那种麻木的苦痛。

他没有那种被生活折磨的伤痕累累之后,逆来顺受,像是风中的一叶浮萍般随风飘摇,最后落在大槐树下,仿佛是人格被生活的苦涩溶解的木偶一样,给女儿默默洗头的老父亲的消沉感。

何止不麻木。

阿莱大叔简直鲜活的不要不要的。

一个真正麻木绝望的人,是不会盯着顾为经的眼睛,对他说,“老天爷不罩着我罩着谁,我做好人,所以我相信子弹都要躲着我走”这么顽固,这么坚硬的话的。

他不是浮萍。

他是一节紧紧的咬在地上不放松的青竹,一根死死的插在地上,任你怎么摇晃,都拔不出来的木头桩子。

阿莱大叔甚至没有那种希腊神话式样的悲剧色彩。

希腊神话最深刻的悲剧在于永远无法逃脱的命运,在于精神的抗争永远无法抵抗宿命的束缚。

普通人,贵族,乃至神明。

该失败的注定会失败,该消亡的一定会消亡。

不管他们是不是曾是人们交口赞颂的叱咤风云的,风华绝代的伟大英雄,不管他们是否全身被冥河之水浸泡过,穿着金光熠熠的铠甲,拿着吹毛断发的刀剑。

不管他们是否已经做了一百年的准备。

当最后一幕到来的那一分。

那一秒。

当结束的钟声敲响的瞬间。

命运便一定会不差分毫,冷漠无情的贯穿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们无论如何反抗,都像是落入冥冥中巨大蛛网的飞虫,注定将会被越裹越紧,拖入痛苦深渊。

神喻说,他们会成为怎样的人,他们就一定会成为怎样的人。

普罗米修斯是天神盖亚的儿子,他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却被锁在高加索山上,受到老鹰日日啄食肝脏而无法逃脱。

俄狄浦斯王一辈子都在挣扎的反抗神喻的,却一步步走向了杀父娶母的结局,最终,他刺瞎双目,在痛苦中选择了自我放逐。

美狄亚的是那么的聪慧而坚韧,她帮助伊阿宋王子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成功夺取的金羊毛,她曾以为自己赢得了爱情,却在故事的最终,当着伊阿宋王子的面,杀死了她为对方生下的两个孩子,驾驭着龙车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顾为经心中,阿莱大叔不是这样的人。

阿莱大叔的职业生涯肯定带有某种意义上的悲剧属性。

诚然。

一位辑毒警察,因为下定决心销毁毒品,而使得仕途戛然而止的终结。

这当然带着浓烈的几乎化不开的希腊式的宿命悲剧的味道。

但是,阿莱大叔从未曾有过片刻的妥协。

他既未因为命运的嘲弄,而在痛苦的退让,也未因为权力的倾轧,而变得不像是自己,一步步的成为他从小山村出来时,他所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命运在他耳边说——“做个坏人吧,我将许诺你权力和财富。200万美元,几年内就让你当上将军。”

阿莱大叔则转身放把火就溜了。

爷不玩了。

把开出收买灵魂价码的魔鬼嘲弄般的晾在了原地。

他放逐了自己的职业,却没有放逐自己的心。他仍然完成了他在养父临终前磕头时所立下的承诺。

他要当个顶天立地的好人。

所以他的内心最深处,那风化的,焦黑的,斑驳的躯壳的里面的心,依然是柔软流着汩汩热血的。

它没有被生活一同烤焦,烤的麻木而迟钝。

他甚至没有抓着苦痛不放,夜以继日的怨恨与愤懑之中,诅咒着这个不公平的社会。

他只是厌倦了,放下了。

选择了另外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

贫穷而不寒酸。

顾童祥抠门单纯是因为穷,有钱也想将来全都省给孙子用。

但对留给自己的那部分,那是有十块钱就要装十块钱的逼,有一百块钱要装一百二十块钱逼的主儿。

若是有一天。

顾老头真的发达了,不用考虑儿女,手上有百八十万的自由支配的闲钱。

他绝对能直接就原地起飞。

让人左邻右舍都好好见识见识,啥叫土狗变凤凰,扑楞扑楞满天嘎嘎的乱飞。

年轻时。

他要不是为了装逼,拿着买那辆二手雷克萨斯的钱拿去买房。

至少如今他们家旁边吴爷爷那家隔壁的玉石文玩铺子。

也应该是他们家的。

而阿莱大叔,他只是超脱了。

当一个几乎没有收入可言的看门人时,阿莱大叔每天翻翻书,很慢的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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