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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忽然,空气就不对了(上)(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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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迅速打消了这种疑虑。

对方是一个拥有着可爱灵魂的画家。

瓷娃娃有了灵魂,就不再是收藏品。

她是能让伊莲娜小姐心生真正喜欢的,真正可爱的女孩。

“我看过的不光是那日你在西洋博物馆里的作品,我还看了你这次新加坡双年展上展出的作品。”

安娜坐在轮椅上。

她行至一边的玻璃廊桥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底层的大厅。

艺术展观多有这样的设计,一层大厅的天花板挑高很高,换句话形容干脆没有挑高。

为了保证自然采光,太阳能从最上方天幕一直照落到最下方的地板之上,人的视线也是。

大理石的地板如水波般,反射着阳光的光斑。

风吹水面,金浪层层。

伊莲娜小姐的望着双年展入口处的展台。

四年以前的下午,她也就是这样凝望着美术馆里被记者围拢在中间接受采访的小姑娘。

一样的人。

一样的场景。

画,却已经截然不同。

双年展门口处左右两侧的1号和2号展台上,总共陈列着六张不同的艺术品。

一只石质的粗粝雕塑。

一个很有南亚阿玛拉瓦蒂风格情调的根。

一幅彩色拼贴画。

一幅大型的剪纸作品以及两幅油画。

安娜来到时滨海艺术中心便注意到了,那两幅油画作品下方的铭牌上,都标注着酒井胜子的英文姓名。

“一幅《为猫读诗的女孩》,一幅《森林公主》。”

伊莲娜小姐念出记忆中两幅画的名字。

“是的。”

酒井小姐点头,“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清幽·空寂·神秘》。”

为了照顾普通观众的感受,弱化作品名本身的象征主义,显得创作者不是在有意的卖弄高概念。

在最终参展的前一刻,酒井胜子还是依照父亲的建议,把她以蔻蔻为模特创作的那幅作品的作品名称定为了更加直白简洁的《森林公主》。

“我明白的。”

安娜点点头。

她的声音顿了顿,再次说道:“清幽·空寂·神秘,我能明白的。”

“胜子小姐,我在这次双年展上见到了几幅很有趣的优秀的画作。《十二罗汉猫》、《武吉知马》、《新三生佛》……”伊莲娜小姐望着底层入口处的展台,“你的两幅作品,都是其中之一。”

国际双年展上,也许每过五年、十年、甚至十五年,才能出现一幅被载入高中生美术教科书的普世性的伟大的作品。

国际双年展,却年年都不会缺少许多能够被美院教授收录进阐释优秀画作模板的课堂PPT或者年度精选艺术作品集的优秀级的参展作品。

目前为止。

伊莲娜小姐还没有在画展中,找到任何一幅伟大级别的画作。

侦探猫的作品也不行。

女人不会因为对画家个人的主观偏好而说出唯心的评论。

侦探猫的技法也许能够触及“伟大”的标准。

立意不行。

它是温暖的作品,优秀的作品,却不是伟大的作品。

安娜相信,侦探猫已经有了成就伟大的基础。

在她的帮助下,猫女士会有机会在某一天画出真正伟大而不朽的画作。

不过。

那不会是今天,更不会是这次狮城双年展。

《猫》系列水彩画稿和《武吉知马》之间的差距,是杰出的优秀级作品和普通的优秀级作品之间的差距,是伟大的技法和优秀的技法之间的差距,却不是伟大的作品和优秀的作品之间的差距。

伊莲娜小姐以她的经验判断,本次双年展的最高金奖,应该会在《猫》和《武吉知马》之间产生。

除了《武吉知马》以外。

也有几幅让安娜眼前一亮的优秀级作品。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酒井胜子放在展览入场位置的两幅油画。

最为特别的,则是特邀展区里的那幅来自德国画家的《新·三身佛》。

佛陀、阿瑞斯、好运与金钱女神,来自不同神话宗教体系下的神明,在画布上构成了佛的三种不同躯体。

以尺寸而言。

那幅油画应该是双年展中,篇幅最大的作品了。

哪怕艺术展览评奖的时候,评委不会单纯的以尺寸来论高低,但是无论是装置艺术还是绘画艺术。

篇幅越大,往往便代表着创作者在作品上付出了越多的精力。

你投入了更多的时间成本与金钱成本,尺寸越大在评奖时越吃香也是理所应当。

藏家像画家私人约画的时候,同一等级的画家,往往也是要求的作品成品越大,对外收费越贵。

日本企业家向酒井一成定制个人肖像。

如果是8*10英寸能摆在小画框里的作品,可能用能买个三卡车的甜甜圈的钱就够了。

如果想画一幅《新·三身佛》这么大的肖像。

恐怕。

收费就得能买一个小的甜甜圈加工厂的了。

不仅是大。

《新·三身佛》的画面设计也极为有趣。

斜三角形的构图法,像是威尼斯城市间那些倾斜的砖塔,在稳定的状态之中,又表现出了一份重力的动态。

佛陀的身边站着希腊战神和金钱女神,它是三尊塑像里最高大的那座,也是画面构图三角形的高点,却不似那些典型的宗教规训画一样,也是太阳所在的位置,是光线传来的方向。

阳光铺照,大放光明。

画家采用了一种很不常见的处理方式。

佛陀隐藏在黑暗之中,肉髻之下,光影明灭不定。

相反。

金钱与好运女神却完全暴露在强烈的阳光中。

色彩明媚,熠熠生辉。

伊莲娜小姐欣赏这种打破常规,有创造力的构图方式。

这样的构图设计很像是对于上层艺术社会的某种隐喻——决定一个艺术家职业生涯成败的有很多“佛陀”以外,艺术本身以外的事情。

权力、金钱、幸运。

自命清高的艺术家们为了能够获奖,在展览中激烈的你争我夺。

立志反消费主义,反拜金主义的艺术大师功成名就后,靠着在消费市场上高价出售艺术品的钱,赚的盆满钵满,买了法拉利跑车和私人飞机。

那么——

如果画作的成功代表权力的成功,那么艺术本身存在的空间在哪里呢?

如果初衷是为了鼓励不向市场妥协的艺术家们而存在的艺术奖项,如今获奖的目的是为了把作品高价卖出去。

那么奖项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当阳光洒满了好运小姐和战神阿瑞斯的脸,照亮的是遍地让人们你争我夺的闪着光的金钱。

在人间的遍地喧嚣之中,所谓“佛陀”本人,又去了哪里呢?

安娜读出了这幅画所传达出的那种微妙的讽刺。

不辛辣。

不严重。

宛如意大利面里咬到了一粒未被研磨成粉末的黑胡椒粒。

入口微麻,回味则让评委们微微一笑。

这种程度含蓄表达,挖掘出了作品的内容深度,却不会影响作品本身的参展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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