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道:「那我哪里知道————」
随后他又补充道:「而且就算我知道了,也肯定不能说。」
毕竟是生意上的事,是要保密的,墨画也很理解。
赵掌柜看了眼墨画,小声问道:「墨公子,您与辰少爷,有同门之情?」
墨画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
赵掌柜道:「前些时日,有人听到,辰少爷喊您「小师兄」了。」
赵掌柜自然也能打听到这个消息。
墨画点头,「算是。」
赵掌柜看了墨画一眼,心道这位墨公子,来历是真邪门,怎么跟什么样的人物,都能扯上关系.————
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墨公子,别怪赵某多嘴————」
「同门是同门,世家是世家,同门之时,大家年纪小,一心修道,关系相对单纯。」
「可一旦出了宗门,在这世间的名利场中走上一遭,很多东西,就难免变味了。这便是人性。」
「更何况,这位辰少爷,乃是朱家家主最受宠爱的小儿子,身份不一般,且今非昔比。公子您若与他打交道,务必留点心,毕竟这辰少爷身后,还有一整个朱家。」
赵掌柜说的,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坤州的大世家,虽有庸碌的子弟,但高层却一个比一个精明。
墨画叹道:「我知道,多谢赵掌柜。」
赵掌柜能打听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墨画回到小福地后,仍旧对这件事有点在意。
「朱慕辰————」
在他的印象之中,自己好像跟这个名叫「朱慕辰」的小师弟,并无多大交际。
他也不知,这个小师弟的近况。
那日短短碰面,自己没认出这个小师弟,他离开的时候,神情失望,明显是很介意的。
墨画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这个小师弟,别怪罪自己才好————
与此同时,后土城城南。
红楼高墙的朱家,内院。
一间雅奢的书房内,名为「朱慕辰」的玉冠少年,正被那玄衣长老,吩咐着什么:「富贵楼的大掌柜,道廷司的总掌司,实权的典司,各个行业的掌舵————这些都拜访过了。」
——
「另外,还有一些世家家主,世外高人————这些时日,也都要依次见一见,拜访一下,不可失了礼数。」
朱慕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玄衣长老见着朱慕辰脸上,犹带些稚气的面容,叹道:「这些都是家主的吩咐,辰少爷,你多少用点心。不求应酬得体,至少留个体面的好印象————这样之后议亲,就方便许多。」
朱慕辰却道:「我不议亲。」
玄衣长老道:「世家议亲,这是惯例,谁都躲不掉。家主也是为您好。」
朱慕辰沉默,不置可否。
玄衣长老见他不高兴,也不再多说什么,以免引得少爷反感。
很多事,其实都是在按上面的意图走,谁也改变不了,说多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而朱慕辰,显然也不在意这些,反倒是皱着眉头,另有心事的样子。
他这个表情,玄衣长老已经见过多次了,目光一闪,便低声道:「少爷您,是在想那位————墨公子的事?」
朱慕辰一怔,神色不悦,但并未回答。
玄衣长老心念一动,便沉声问道:「那位墨公子,当真是少爷你的————小师兄?」
朱慕辰的脸色,瞬间就更难看了。
但他还是道:「是————」
玄衣长老摇了摇头,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看他那副模样,似乎并未把少爷你,看在眼里的样子,他甚至都未必,记得你是谁。」
这些话仿佛针一般,刺进了朱慕辰的心里。
他这些时日,每晚都难以入睡,一想到自己打心眼里认可的小师兄见到自己后,脸上竟是,那种陌生的,疏离的,还带着些茫然的神情,便心中刺痛,失望难言。
自己认他是小师兄。
可是他————未必认自己是小师弟。
玄衣长老敏锐地捕捉到了,辰少爷的心思,便顺势叹了口气,道:「宗门和世家,毕竟是不一样的。」
「宗门里的情谊,有时候只是一些,美好而短暂的幻觉。」
「一旦离开宗门,经历世事坎坷,凶险算计,人不知不觉间,也就会冷漠且疏离起来————」
「不怪那位墨公子,人心都是这样。」
「辰少爷你也不必往心里去,不必把这些人和事,看得太重————」
这些话,让朱慕辰心里好受了一些,他的目光也稍稍冷淡了些。
而一旦冷静了下来,朱慕辰回顾了一下往事,又不得不叹了口气,承认道:「或许的确是我————多想了,现在想来,在太虚门的时候,我跟小————墨师兄,本就没太多交集。」
「他们做任务赚功勋,我不曾跟着;他们一起吃饭喝酒,我也只在远处坐着。」
「甚至论剑大会,我表现得也不好,很早就被淘汰掉了————只能在角落里看着————」
小师兄————只是自己认为的而已,他跟他的「小师兄」,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交集。
想到这些往事,朱慕辰的心,就越发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