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地牢的尽头,一个穿着贵族服饰的白发背影,正在稍显忙碌的调配着什么,不过即便如此,他的动作依旧散发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
乐芙兰朱唇轻启道:“西边的军队又吃了败仗,你的那些杰作连一点动静都没闹出来,达克威尔刚找我诉苦完。”
话音落下,男子转过身来,他的肤色很是苍白,身形纤细,满头白发全都梳到脑后。一双眼眸如同炉中余烬般透着暗红。
他波澜不惊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说道:“下次走路发出点声音,别和鬼一样。我很不喜欢你这种趁人不注意忽然说话的方式。”
乐芙兰轻笑道:“真可惜,我还蛮喜欢这样出场的。”
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弗拉基米尔继续忙起手中的事,他正调制着什么,往手中拿着的三角杯里一点点的撒着细粉,杯中则是一种颜色暗红的液体,看不出一丝杂质。
哪怕是刚才的细粉,都在转瞬间吸收。
一边,他的淡淡的道:“那些实验品称不上杰作,只是第一批制造的不入流货色而已。无法对抗德玛西亚,本来不就在你我的预料之中吗。”
乐芙兰闻言,笑道:“是吗?一号也是不入流的吗?”
“一号?”弗拉基米尔又转过了身,微微闪烁的红色眸子看着乐芙兰,“你这次连她也派去了吗?”
“当然了,她被关在小黑屋里太久,我便想着让她出去活动活动。”乐芙兰慢慢说道,“只是没想到,这次发生了一点意外。”
弗拉基米尔淡声问道:“什么意外?”
乐芙兰答道:“一号投敌了。”
这次,弗拉基米尔的眼中都出现了意外之色,接着微微皱起眉头:“一号投敌了?”
这几个字为什么组合在一起,看着这么别扭呢?
一号是他实验中,第二个诞生的作品。
零号是赛恩。
他想以他对一号的了解,这几个字听着的确蛮匪夷所思的。
乐芙兰道:“是啊,那孩子不知道收了德玛西亚什么好处,转过来杀了不少诺克萨斯人。”
安静的听完之后,弗拉基米尔眉头松展开来,并未表现出更多的在意:“这世间无奇不有,一号连我们的话都不听,自然也不全是诺克萨斯一边的。德玛西亚想来是用特殊的手段控制了她,我更在意的是什么手段。”
乐芙兰问道:“那一号呢?你难道就不觉得可惜吗?”
“有什么可惜的?”弗拉基米尔看着她,表情平淡的道:“不可否认,一号对我的后续实验,提供了很大的贡献。但她也并不完美,也称不上杰作二字。既然我可以制造出一个一号,那就可以再制造出更多的一号。我所担心的,是她体内的血魔法,这个绝对不能被德玛西亚掌握。”
即便那些刚刚接触魔法的德玛西亚人,成功解析血魔法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一,但他也不想看到这种可能。
因为在他悠久的生命中,也曾见过这百分之零点一出现。
乐芙兰静静的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的确是个无情的家伙,她的体内流淌着你的鲜血,某种意义来说,是你在世的唯一亲人。”
这个说法,让弗拉基米尔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淡淡笑道:“你说的没错,她是唯一一个拥有我之真血的,不过正因如此,我不能再让她出现在这个世上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受自己这几滴真血的所在。
当初为了实验成功,他不惜动用自己弥足珍贵的真血,虽然可以收回,但一号诞生之后,便与这些真血融为一体。
除非将她直接杀死,否则无法再收回。
这样来看,的确是他给了一号生命,她的体内流淌着自己的鲜血。
亲人吗?
脑中闪过这两个字,弗拉基米尔已经不记得对他来说,这是何等遥远的词汇了。
一个女孩的脸庞在脑海中闪过,弗拉基米尔顺利的感应到了自己的真血。
血魔法绝对不能让德玛西亚掌握,所以即便无法收回这几滴真血,弗拉基米尔也不允许它们被玷污。
当初,一号体内的血魔法,是他亲手刻画的。
所以为了防止这样的意外发生,他也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为了随时随地可以摧毁这一切。
弗拉基米尔的身上涌动起血魔法的魔力,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淡淡睁开眼睛,依旧透着那种高高在上的优雅与平静。
乐芙兰好奇的看着他:“结束了吗?”
弗拉基米尔道:“会结束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仿佛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乐芙兰轻叹一口气:“那以后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她疯疯癫癫的可爱模样了?”
“这么可惜的话,你完全可以下去陪她。”
弗拉基米尔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还有其他事吗?”
于是乐芙兰道:“达克威尔很急,他寿命快走到尽头,然而又有强敌在前。我感觉再拖下去,他恨不得亲自披甲上阵了。”
“急也要等着,他以为制造一个实力凭空暴涨十倍不止的兵器很简单吗?”
弗拉基米尔面色淡然的道。
耳中传来牢房中兵器们的哭嚎,比当初那个小家伙的难听多了,乐芙兰微微皱眉道:“他们永远只能这么没完没了的吼叫吗?”
弗拉基米尔目光平静的说道:“这是使用血魔法的代价,想要凡人忽然获得强大的力量,他们就必然要承受同等的代价。”
“以人类最为重要的智慧,换取可怕的力量,也不知是赚是亏。”
乐芙兰嘴角勾着笑,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事,“你说,如果在你的这些作品之中。忽然出现一个,既拥有智慧,还获得力量的存在,那它岂不是和你一样了?”
话语中的冒犯让弗拉基米尔蹙眉看了她一眼,不过刻在骨子里的涵养与高傲,并未让他生气。只是淡淡的道:“这不可能,你要知道,血魔法在重铸一个人的躯体时,会连同他们的脑神经也一并摧毁。强大的力量固然可以让他们的肉体复原,但却无法让智慧也重新修复。”
“智慧是人类诞生以来最伟大的产物,它赋予了人类无法想象的可能性。正因如此,它也是独一无二,最为珍贵的。同时它也是脆弱的,一旦被彻底摧毁,那即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弗拉基米尔想起来自己曾经试图去解析、探索人类智慧的奥妙。
比如,人为什么,会诞生智慧?
人又为什么会思考?
为什么会想象出各种千奇百怪的事物?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有联动?
最后他放弃了。
因为他意识到,哪怕是自己,也是这‘智慧’之下的芸芸众生,是它赋予了他思考‘智慧’的可能。
这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抵达尽头的圆,是不可探究的、不可理解的。
“即便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你也要清楚。不要将我和他们,一概而论。我赋予了他们生命,对他们而言,我即是神。”
弗拉基米尔的眸中透着无上的高傲,那是一种站在生命的顶端,傲视所有一切的目光。
他的性格高傲到,已经不会因为乐芙兰将他和一些实验品比较而生气。
乐芙兰听着,只是嘴角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意,目光闪烁起来。
她倒是挺期待,当有一天,这种情况真的发生,并且出现在弗拉基米尔面前的时候,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没什么事的话,就别打扰我了。告诉达克威尔,预计四天后,会有至少一百个活体武器。”
弗拉基米尔转过身,继续在实验桌上,开始了调配。
后批次诞生的活体武器,已经不需要用到他的真血,只需要经过特殊调制的药剂。
位于交界处山脉。
德玛西亚的军队正在行军路上。
贝蕾亚一路上蹦蹦跳跳,活力焕发的跟着队伍前进,表现的十分开心。
对她而言,最近这几天,也的确是真的开心。
因为她有了很多朋友,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接纳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感觉心口一痛,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断的涌现,让她一下子顿在了原地。
拉克丝第一时间看到了停下来的贝蕾亚,不由得问道:“怎么了吗?”
贝蕾亚脸上的笑容消失,捂着心口,摇摇头:“我感觉很不好。”
话说完,她的眼神已经恍惚起来,直直的朝着后方倒了下去。
眼疾手快的奎因将她接住,却吓了一跳:“好烫!”
这忽然发生的情况,将路奇等人也引了过来,看着一瞬之间陷入昏迷的贝蕾亚,没人清楚状况。 但也来不及多想,先找了处平坦的地方让贝蕾亚躺下。
路奇伸手放在她的额头,的确感受到了一股惊人的烫意,犹如火烧一般。
而贝蕾亚此刻,正浑身经受着这种热量。
他释放出寒霜剑意,打算先想办法帮助贝蕾亚降温,但似乎并没有起到效果。
贝蕾亚的表情出现了痛苦神色,仿佛正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仅仅只是过去几秒,贝蕾亚体表的热量,就已经达到了开始出现蒸汽的级别。
她苍白的肌肤开始发红,如同正处于蒸笼中一样。
安妮不怕烫,于是伸出小手,放在了贝蕾亚身上,同时心里拜托起了提伯斯,很快得到了答复。
接着不安的道:“贝蕾亚姐姐体内,一种可怕的魔法,正在自燃.等它自燃结束”
接下来的话,安妮不敢说下去。
但谁都知道了结果。
自燃结束,贝蕾亚恐怕也会被一同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