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少年还是沉默着,她有些无措。
“如果,如果你说我不自量力,我并不同意。雍戟既不是问题,我也没忌惮禅将军。我既得洛神鲛绡,从蜃境取得龙真血,就是理所当然之事......我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裴液。我要杀禅将军,只要几次调度罢了......我
只是在这里等你。”
“但你说我孤身犯险,那么是的。”她垂了垂脑袋,“我下了水,就可能死去。但既不是死在雍戟手上,也不是死在鳞妖之中。我只把命赌给了李姓,赌给了你。如果我担不起李幽胧的背叛,也就不必谈受国之垢。我把门留给
了你,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找我。只要我们见面,我就可以带你继承蜃境......但有些话,我没法、没法在大明宫,在一开始就全告诉你......”
她有些语无伦次,偏过了脸去,牙齿咬着下唇,静了一会儿。
“如果说我欺瞒了你,那我也为这次欺瞒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她轻声道,回过头来用那双眼睛望着他,“你、你别恼我了好不好?”
裴液安静地看着她。
他当然明白了。
??一切理应担起来的,我都会担起来。
如果死,那就死了。
倾轧、勾兑、算无遗策,从不吃亏,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位置......这些全都不是皇帝。
承担,才是皇帝。
她已经很成熟了,是嗣子的长位,是大唐新派的幕后之影,仿佛永远心如渊海、智珠在握,是无数人倚仗的那条蛟龙。
她也还很年轻,作为一个帝国的掌权者来说,她不过刚刚上路,简直有些地方还留有孩子般的莽撞和天真。
你愿意陪着她走上去吗?
祝高阳当时说,一个人如果在亲情友情上都受了残酷的伤害,又已修补好了,就很难再在男女之情上投注真心。
裴液本来相信了,也接受了。他也几乎认为,她就是那样的人。
但女子似乎永远不会缺少勇气。
如此炽烈的信任。
即便曾经两度惨伤结痂,她还是再一次朝他完全袒开了柔软的内心。
你还能要求她怎样坦诚呢,你一句话没说,她就将全部心迹袒露给你了。
裴液抬起手来,紧紧握住了这枚龙真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