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而来?”
白衣女子再度提起那柄三尺青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二人身上,屏息凝神。
负剑少年淡然一笑:“我应召而来。”
“应召而来?!”
女子不再多言,剑锋已出。
只是一道剑光,如追赶雷光的光弧。
仅是余威,已在东海掀起万丈狂澜。
少年并未拔剑,只缓缓抬起右手,以指为剑。
“许久未用的一剑了。”
“此乃我在此界,剑道初成时所悟。”
七道剑意自他指尖流转而出,如百川归海般坍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蕴含纯粹寂灭真意的黑色珠子。
少年信手一挥,朗声笑道:
“此剑名为,天极摩柯。”
黑珠破空,漆黑的龙卷自虚无中诞生,每一道都裹挟着吞噬天地之威。四周元气如百鸟投林般被撕扯进去,连光线都在寂灭风暴中扭曲变形。
两道惊世剑光凌空交击,竟悄然消弭于无形。
这一击已臻至此方天地元气所能承载的极致。
白衣女子似早有所料,对方既能轻破她第一剑,接下此招亦在情理之中。
然而她那被震散的剑意并未消散,反而落向四方,化作一座森然剑阵!
一座横盖整座东海的金色剑阵骤然浮现,阵成刹那,森然剑意已笼罩四方。
然而剑阵未及完全凝聚,竟被凭空斩破。
白衣女子眉尖微蹙,对面的负剑少年分明未曾出手。
这剑阵怎会无故自破?
她眸中玉色流转,万千卦象于顷刻间推演变幻,最终尽数归于沉寂。
白衣女子终是凝声开口:“此乃何种剑术神通?”
谢观淡然一笑:“此乃我在此界所悟的第二式剑招。”
“名为,落红尘,斩前身。”
白衣女子眸中闪过一丝惊异:“先果后因?颠倒因果?”
谢观微微颔首,此时方才缓缓挥出一剑。
“先斩你,再补一剑。”
话音未落,白衣女子胸前已绽开一道剑痕,血迹瞬间染红素衣。
飞升台上,蜈蚣道人黄华、许瓷等人见到这一幕,不禁面露忧色。
然而不过转瞬,白衣女子身上的剑痕便已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谢观却悠然笑道:“不存于此界之身吗?”
“难怪你有恃无恐,若寻不到你真身,或无法斩断你的过去未来,便永远伤不得你根本。”
白衣女子脸色微变,未料对方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勘破了她的秘密。
可在这末法时代成道,至今不过修炼六千载的人,怎会拥有这等眼界与境界?
天帝听闻更是脸色发白,他知晓白衣女子的境界高邈,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可是,不存在此界,需要斩灭过去未来,这又是何等境界。
这如何,能伤女子,岂不是难如登天。
谢观看了看飞升台上的天帝笑道,“别人难如登天!”
“我登天却易。”
天帝一愣,心思竟然被看破。
谢观执剑而立,剑锋流转九天霞光,一道超脱因果的剑意自剑尖迸发,正是“落红尘,斩前身”!
少年清音朗朗:“过去种种,当烟消云散!”
白衣女子首次露出骇然之色:“怎么可能!”
她分明感觉到,自己散布在未来时空的诸多化身,竟被这一剑逐一诛灭!
少年剑意再变,新生的剑光与先前截然不同,剑光分化出千种剑光。
第一道剑光中走出一位年轻的虚幻身影。
第二道剑意凝成一位气度沉凝的中年身影 又一道剑虹里浮现白发萧疏的老者。
蓦然间梵唱震天,少年身后显现一尊通天彻地的如来金身——
三十二相流转生灭,八十种好如露如电,最终皆归于“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众生真谛。
分化出的剑意愈发密集,一道道虚幻身影如走马灯般在少年身前流转。
那些人影逐渐凝实变幻,竟都化作对面“白衣女子”的模样!
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这旷世奇景,无数个“白衣女子”肃然而立,仿佛将万世轮回尽数凝聚于此瞬。
剑影铺天盖地,连天地都为之震颤。
一道剑光如推门般轻描淡写地斩出,所过之处,未来万般变化尽数湮灭,诸多人影归于虚无。
白衣女子唇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究竟是什么剑法!”
“你究竟是谁!”
谢观淡然一笑:“此乃我十六岁时所悟的本命,以此斩开此界枷锁,名为,预取未来万世身。”
“至于我是谁,早已告知于你。”
“我于此界六千载成道,名为谢观。”
“谢观?!”
白衣女子周身气机紊乱,白衣已被鲜血浸染大半。
若非此界灵气稀薄、大道压制,方才少年那一剑,怕已斩尽她过去未来的所有化身。
可修行到了这般境界,能破未来、过去,怎会在万古岁月中寂寂无名?
她脑海中万般推演,却寻不到半点与此人相关的痕迹。
少年还剑入鞘,“你没听过‘谢观’之名。”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映星汉,
“亦可称我,太易开明玄元仙君。”
话音似惊雷落于静水。
白衣女子猛然抬首,眼中翻涌起不可置信的惊澜,仿佛透过这个名号,窥见了某个被岁月尘封的恐怖真相。
“竟是这位…登天…”
她失声低语,恍若梦呓,“难怪太古之年,万界皆不知这位之来历踪迹…竟是于末法时代成道!”
“这位不是在太古就已经散道…”
言毕,她眼中那彻骨的震惊却如潮水般退去,转而化作一片空茫,仿佛方才脱口而出的话语与她一同被无形之力抹去,再不复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