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箭矢钉在盾牌上,整个人被冲击力撞得踉跄后退,与身后同伴堆迭成扭曲的肉垛。
“弓箭手,反击!”百夫长的嘶吼混着金属碰撞声在营中响起。
王廷军的箭雨向着黑暗中射去,但是能听到的除了战马的轰鸣声,就只有微不可闻的金属碰撞声。
“当当当当~”
一支接一支的箭矢射在黑甲军的铠甲上,直接被反弹了出去,除了恰巧射中了关节连接位置之外,大部分箭矢连黑甲军的皮毛都碰不到。
反而激发了黑甲军的凶气。
“黑甲军,踏平他们。”
铁甲面罩之下的张先锋,挥舞着一根大号的狼牙棒,骑着健壮的战马,发出了雄浑的怒吼声。
率领着上千名黑甲军向着王廷营地冲锋而去。
“杀!”
狼牙棒在空中划出残影,重重砸向第一道拒马。
合抱粗的圆木瞬间爆裂,飞溅的木屑混着铁蒺藜四散迸射。
前排的刀盾兵肝胆俱裂,盾牌还未举起,便被黑甲军的重骑撞得人仰马翻,躯体在铁蹄下碾成肉泥。
黑甲军组成的楔形阵如同一把开刃的巨斧,无情劈开王廷军防线。
狼牙棒砸碎头盔,斩马刀削断脖颈,铁蹄踏碎盾牌。 “挡住,给我挡住,后退者死!”
王廷军将领的呼喊被淹没在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中。
黑甲军所过之处,尸骸堆积如山,血色浸透草地,初升的朝阳将这修罗场染成浓稠的赤红色。
而黑甲军的冲锋仍未停止,三镇骑兵的攻击同样紧随而至。
无数身穿棉甲的精骑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冲杀而去。
长枪挥舞,瞬间捅穿了敌人的胸膛,弯刀劈砍,身后更是多了一具具的无头尸体。
金州军在这晨光之下肆无忌惮的杀戮,仿佛整片草原都在这钢铁洪流的压迫下震颤。
混乱的大营之中,一名身材粗壮,头发半秃,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急切的声音大喊道。
“忽都剌,他们已经杀进来了,我们乌槐部的士兵挡不住了。”
在他的对面,同样是一名骑马的中年男人大声回应道:“我们突举部也挡不住了。”
“金州贼军太厉害了。”
这两人正是契丹八部中的突举部和乌槐部的大王。
乙室四部的士兵大部分被李骁俘虏,如今的契丹六部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实权大王。
话音落下,乙室司大王带着一队骑兵赶来,对着两人说道:“忽都剌,忒没格,赶紧撤吧。”
“我们四部已经打光了,难道你们也想要和我们一样?”
这话正中两人心意,忒没格没有丝毫犹豫的喝道:“好,我们乌槐部撤,不打了。”
并且还为自己找借口说道:“金州军也是我们大辽的军队,这场内战打的没意思。”
突举部大王同样点头说道:“没错,你们乙室部为了他耶律直鲁古的江山,族人都快要拼光了。”
“可是他耶律直鲁古是怎么对待你们的?”
“我可不想落的这般下场。”
说罢,忽都剌举起手中长枪,大声说道:“突举部的人,听我的命令,突围出去。”
“回家!”
此时的天色才蒙蒙亮起,能见度还不是太足。
更何况金州军和王廷军的数量相差不多,暂时还没能对王廷军完成合围。
这些人还是有很大机会能冲出去的。
突举部和乌槐部的兵马走了,乙室四部大王也率领各自的残兵,混在其中冲出了大营。
消息很快传到了耶律直鲁古的面前。
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得人耳鼓生疼。
金州军的攻势如汹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王廷军的防线摇摇欲坠,不断有士兵惨叫着倒下,鲜血汩汩地渗进焦黑的土地。
耶律直鲁古头戴镶满宝石的铁盔,身上的镶金铁甲沾满了泥污和血迹,他手持长剑,正声嘶力竭地命令士兵抵抗。
“陛下!陛下!”
塔阳古急匆匆的过来,脸庞上满是汗水和泥土,好不容易挤到耶律直鲁古身边,扯着嗓子喊道。
“突举部和乌槐部的兵马已经逃了,乙室四部大王也带着残兵跑了。”
听到这话,耶律直鲁古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神色震惊,喉间挤出的声音像是从碎裂的胸腔里迸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塔阳古扯着嗓子吼道:“他们往西逃了,金州军的日月战旗已经插到咱们后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金州军的马蹄声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背信弃义的狗东西!”
“他们这是临阵脱逃,朕要夷他们三族,剥皮抽筋。”
耶律直鲁古愤怒的嘶吼,眼中布满血丝,脖颈青筋暴起,镶金铁甲随着剧烈喘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等朕打败了金州军,定要将他们的部族从草原上抹去。”
但还没等他话音落下,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袭来,塔阳古猛地拽着耶律直鲁古扑倒在地。
箭矢擦着铁盔飞过,钉入身后的战鼓,发出嗡嗡鸣响。
耶律直鲁古挣扎着爬起,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看着身后的那支颤抖的箭矢,他感觉喉头发紧,身上全是冷汗,就连双腿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差那么一点儿,他就要去见列祖列宗了。
“护驾!护驾!”耶律直鲁古脸色苍白,扯着嗓子惊恐大喊。
塔阳古的心里也满是后怕,惊恐的喊道:“陛下,咱们也撤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金州贼军太过凶猛,如今大势已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耶律直鲁古双眼通红,虽然面心中恐惧,身体颤抖,但表面上却大义凌然的怒喝道:“你让我逃?我大辽皇帝怎能临阵脱逃,丢尽祖宗的脸面。”
塔阳古急得跺脚,一把拉住耶律直鲁古的胳膊,大声道:“陛下,留得有用之躯,日后才能重整旗鼓,报仇雪恨啊!”
“您乃是万金之躯,正所谓天子不坐危堂。”
“大辽可以没有微臣,也可以失去这些士兵,但绝对不能失去陛下您啊。”
“为了大辽,还请陛下速速离开此地。”
耶律直鲁古咬着牙,目光扫过眼前混乱不堪的战场,看着那些曾经宣誓效忠的部族临阵脱逃,心中又急又怒又悲。
可现实的残酷让他不得不正视局势,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州骑兵,眼眸深处更多了几分惊恐。
颤抖的声音说道:“好!为了大辽的未来,朕今日也只能愧对祖宗了。”
“撤!”
“待日后重整旗鼓,定不会饶了那李骁狗贼。”
说罢,耶律直鲁古便向皮室禁军和五院部下达了命令,各部分散突围,伊犁河以南集结。
虽然肯定有一部分被金州军围剿,但只要有一多半的人逃到伊犁河南岸,在耶律直鲁古看来就是胜利。
他还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当太阳彻底升起,战场上的厮杀终于停止。
原本青翠的草原此刻仿佛变成了一片猩红的地毯。
七零八落的帐篷歪斜地插在泥土里,残破的王廷军旗半埋在血泊中,随风飘动的布料上沾满细碎的肉屑。
尸体横七竖八地堆迭着,战俘们垂头丧气地蜷缩在临时用绳索圈起的营地,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们被粗暴地推搡着,不时传来金州军的呵斥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成群的乌鸦和秃鹫在低空盘旋。
时不时俯冲而下,啄食着地上的残肢,发出“呱呱”的叫声,更添几分悲凉与凄惨。
李骁骑着战马,慢慢的行走在这血腥的战场之上,马蹄踩过尸体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来到了原本属于耶律直鲁古的中军大帐之前,李骁勒住缰绳。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帐篷残破不堪,象征着大辽皇帝权力的十二面天子旗和十二战鼓同样散乱的被推倒在地上。
旗面被马蹄反复蹂躏,污血混着泥浆凝结成块。
最中央的大纛断成两截,绣着“辽”字的金穗垂在血泊里,随着晨风无力地颤动,仿佛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眼前的这一切,仿佛都在无声打诉说着西域霸主的陨落。
那些曾在朔风中猎猎作响的威严,此刻不过是浸透血腥的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