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北疆众人对他也有个简单的认知,笑面虎。
和谁都能相处的很融洽,但被坑的话也很突然。
“李东江听令!”
“末将在!”
随着顾自忠的脸色再次严肃喝道,第二镇都统李东江踏前而出。
赤色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动作刚劲有力,手臂上的刀疤格外狰狞。
“特任命你为西州将军,总览西州一切军务!”
“需严训士卒,整肃军纪,修缮城防以固疆土,清剿残匪以安民生,若遇外敌来犯,无需请命,可自行决断!”
“末将遵命!”李东江沉声喝道。
李骁命令第二镇全军南下的时候,李东江便猜测自己的位置该动一动了。
果然,由原本的大漠将军改任为西州将军,依旧护卫南部疆域的安全。
宣读完诏令,顾自忠将卷轴交给李东江等人传阅,对众人道:“即日起,世间再无高昌,唯有北疆之西州。”
“西州各项事务需按北疆律法执行,不得有误。”
“遵命。”
众将沉声喝道。
随着李骁诏令的下达,那些回鹘人也终于明白了,哈密力城的陷落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一个被北疆彻底同化的开始。
他们的王没了,国没了,连故乡的名字都被更改,无数年后,就连他们的子孙后代可能都会忘记这一切。
等到所有将领离去之后,顾自忠转身对身旁的武卫军都尉吩咐:“留下两个什户的人手,随我护卫巡抚府。”
“其余人等,即刻护送高昌王后以及此次战争缴获的金银,返回龙城,交由大都护处置。”
“末将领命!”
都尉抱拳应下。
立刻派人去保护高昌王后的安全,以及接管此次劫掠来的财宝。
随后,顾自忠又召集西州的三个汉民万户,准备把巡抚府的框架搭起来。 “张玉时,你熟悉民政,暂代户房主事,负责户籍登记与田亩统计。”
“刘万良,你掌过粮草,暂管仓房,务必把高昌府库的物资清点清楚。”
“赵和,你当过兵士,就先管着刑房,负责缉拿不法,维护治安。”
顾自忠此次上任,从大都护府要来了三名官吏,都是北疆汉民出身,任命为巡抚府主事。
先把人事权、财政权和司法权拿起来,避免被人架空。
然后又看向三个汉民万户,说了几句寒暄之语,便正色道:“你们麾下各有能人,就别藏着掖着了。”
“咱们先把架子搭起来,才能保证政令通畅。”
三个汉民万户齐声应诺,他们也希望巡抚府的属官,能多一些出自自己麾下。
处理完民政事宜,顾自忠又让人请来李东江,商议迁移治所之事。
西州的治所定在高昌城,李骁早已下令,将原高昌王宫拆分。
东侧划归顾自忠建立巡抚府,西侧交给李东江建立西州将军府。
李骁向来不喜在外建行宫,即便巡视各方也只住金帐,这么大的王宫闲置可惜。
如今拆分改造,正好物尽其用。
而在前往高昌之前,顾自忠以西州巡抚的身份,接连下达了几条政令。
第一条便是统计人口。
经过初步调查,高昌境内的回鹘人还有两万多户,其中绝大部分是普通百姓甚至奴隶。
他们没有私产,只能靠给贵族种地谋生。
而顾自忠则是下令:“凡入北疆户籍者,与汉民同等待遇,可租种公田,缴纳四成租税。”
“北疆容纳百川,安分守己者,皆是华夏子民。”
这条命令的下达,瞬间让无数回鹘百姓欢呼起来。
毕竟之前很多人都猜测,北疆军会将他们全部杀光,或者是全部贬斥为奴隶。
毕竟在历史上,这种事情比比皆是,弱肉强食,乃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但是没有想到,北疆军竟然将他们全部放过,而且还发放土地?
于是,大量的回鹘奴隶感动的流泪,纷纷发誓要为北疆种好地。
第二条为丈量土地,授予百姓公田。
第三条最是惹人瞩目——调整婚配。
因战事缘故,高昌境内多有寡妇,而河西移民多是战俘兵与民夫,光棍居多。
顾自忠在政令中强制规定:“寡妇需在两月之内改嫁,逾期者杖二十;新附回鹘人禁止纳妾,原有妾室须遣散改嫁,若想纳妾,需在战场立功成为军户。”
这个年代,耕种土地可是个力气活,单靠寡妇可干不了多少。
即便是没有政令,回鹘寡妇们迟早找个人嫁了,不过现在却规定了时间。
而汉民光棍却个个面露喜色。
有移民摸着下巴笑道:“这巡抚大人是真心为咱们着想,往后在西州也能有个家了。”
第四条则是彻底打散回鹘宗族,将所有回鹘人重新编户,与汉民混居,另选一万户分散迁往北疆各地。
如此一来,汉民在西州的数量便能绝对占优,进一步减小了回鹘作乱的可能。
……
西州原本有两万多户回鹘人,迁移一万户分散安置到北疆各地后,剩下的一万多户回鹘人与三万多户汉民重新编制,共组成五个万户。
这一日,顾自忠轻车简从,来到位于高昌以西的第五万户区域。
这里正忙着给新归附的回鹘人分田,采用的依旧是跑马分地的方式,不是太准确,但却能保证基本的公平。
这些田地原本都属于高昌贵族,而眼下排队领田的回鹘人,从前不过是替贵族种地的佃农甚至农奴。
阿普缩在人群里,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衣角,眼里满是紧张与期待。
他家世代都是农奴,祖祖辈辈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却要交将近八成的田租和税收。
每年秋收后,只剩下可怜的一点粮食,连糊口都难,全家总得有半年靠挖野菜度日。
可北疆军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被免除了农奴身份,成了北疆的平民,连原本属于贵族老爷的田地,都要分给他们耕种。
虽然是公田,要交四成租税,但比起从前的日子,如今简直像是泡在蜜罐里。
“阿普!五十亩!”
百户的喊声让他一个激灵,连忙应声上前。
接过写着“第五万户丙字七号,五十亩”的木牌时,阿普的手都在抖。
却又暗自咂嘴,满是不舍道:“可惜啊,丫头长大了。”
阿普的婆娘也是农奴出身,两人勤恳半生,养着一个大丫头、两个儿子,还有个年迈的母亲。
大丫头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种,他自己也说不清。
从前主人高兴了,总爱往自己家里来,生下来的丫头,只能当成自己的养着。
后来婆娘年纪大了,变丑了,主人才不来了,所以两个儿子肯定是自己的种,因为长的跟自己一样丑。
原本阿普打算租种六十亩地,可大丫头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
西州巡抚新颁布的政令里说得明白:女子到了年龄不出嫁,不仅要交高昂的罚款,做父亲的还要受重刑。
他实在不敢冒险,只能忍痛把大丫头嫁了出去,家里也就少了个重要的劳动力。
女婿是个二十岁左右的汉人,原是夏国的兵丁,被北疆军俘虏后分到了这里,主要是长的魁梧高大,壮的跟牛犊子似的。
高昌国没了,成了北疆的西州,虽说政令里说汉人与回鹘人不分彼此,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汉人的地位终究要高些。
而有了这个汉人女婿,其他回鹘人倒是也不再敢欺负自己了。
前几日邻居家的回鹘男人还笑着打趣:“阿普,你家丫头嫁了汉人,往后咱们都得敬着你咯。”
阿普摸着怀里的木牌,看着自家分到的五十亩地。
忽然挺直了腰杆,朝着田埂那头的婆娘和老母亲招手:“等着,我去跟百户所借梨耙去,咱们的地,得赶紧翻一遍!”
老母亲的脸上笑开了花,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道:“佛祖保佑啊!佛祖显灵了!”
“菩萨开眼,让咱们这些苦命人也能有自己的地种,不用再给贵族老爷当牛做马了!”
“往后咱家有粮了,孙儿能吃饱了,老婆子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求佛祖保佑这好日子能长长久久啊……”
她一边磕头一边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