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殿下大获全胜,铁木真那厮狼狈逃窜,这下草原上再无人能与克烈部抗衡了。”
桑昆勒住马,眉头却皱着,望着远方空荡荡的草原,语气里满是不甘:“胜是胜了,可惜还是让那铁木真跑了。”
“殿下放心,他跑不了多远。”
胡立微微一笑,语气笃定:“依在下看,他无外乎就是逃去巴尔虎草原,或者钻进大鲜卑山里。”
“殿下当命克烈部的勇士加紧追击,绝不能给那厮喘息的机会。”
这话其实是在离开龙城的时候,李骁告诉他的。
胡立心里更是对李骁佩服得五体投地,大都护远在万里之外的龙城,竟然能把漠北草原的事儿算得这么准。
连铁木真会战败,甚至会逃往巴尔虎草原都知道,简直神了。
可桑昆听了这话,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露出几分忧愁。
他勒转马头,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俘虏:“追击?难啊。”
“你可知道巴尔虎草原和大鲜卑山有多大?”
“派遣大量的勇士去围剿铁木真,需要耗费多少粮食?”
更何况,这次还抓住了大量的俘虏,也需要养着他们。
就算是加上从乞颜部抢来的牛羊粮食,也不一定能让克烈部撑过下个冬天。
当然,也可以将这些乞颜部的俘虏全部杀掉,节省粮食。
但桑昆不想落个残暴的名声,扎木合就是因为太狠,失了人心,才被铁木真打败的,这事儿他记着呢。
胡立看在眼里,心里早有盘算,趁机说道:“殿下要是为难,北疆可以买下这些女奴。”
在李骁看来,北疆的女人越多越好,有能耐的男人就算纳十个妾室也不算啥。
为汉家将士繁衍更多的孩子,北疆才能更兴旺。
所以,胡立这次来漠北,买女奴本就是任务之一。
桑昆却撇了撇嘴:“我们不要那些硬邦邦的石头,要的是能让部民活命的粮食、牛羊。”
他对钱没兴趣。
在草原人眼里,粮食、牛羊、铁器这些能用的东西才是硬通货。
把这些女奴带回克烈部,给勇士们生儿育女,才能让克烈部更强大,犯不着为一堆没用的石头卖给北疆。
胡立却淡淡一笑:“粮食?北疆自然有。”
“哦?你们愿意用粮食换女人?”桑昆眼睛一亮。 “当然愿意,”
胡立慢悠悠地晃了晃马鞭,眼底藏着算计:“不过粮食的价钱,可不便宜。”
“有多贵?”桑昆往前倾了倾身子。
“若是用银子,年轻女奴能给三贯,年纪稍大或太小的给两贯,不能生养的,我们不要。”
胡立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缩在地上的女俘:“可若是换粮食~”
“一石粗粮,换三个年轻女奴。年纪太大或太小的,得五个换一石。毕竟,运粮到漠北,车马耗费可不是小数目。”
听到这比例,桑昆的脸“唰”地沉了下去。
思绪剧烈翻涌起来。
这些女奴固然能为克烈部生养勇士,可那得等十几年,粮食短缺却是火烧眉毛的事。
有了粮食,他能立刻收拢更多牧民,挑拣乞颜部降兵充实队伍,趁势扫平铁木真残部。
统一漠北的机会就在眼前,哪里等的了十几年?
“时不我待啊……”桑昆心中暗暗说道。
如今北疆和金国两强相争,才给了克烈部对乞颜部动手的机会,若是拖到那两头老虎腾出手,克烈部迟早成了嘴边肉。
“好!”
他猛地勒紧马缰,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咬着牙说道:“换粮食!”
看向远处那些缩成一团的乞颜部女人时,他眼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
乞颜部跟克烈部本就不是一路人。
乞颜部的根在东部草原,跟室韦人是近亲。
克烈部的血脉与突厥、回鹘更近一些。
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族群。
就算乞颜部真的绝了,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殿下的选择,很明智。”胡立拱手笑道,眼底的光更亮了。
“相信您绝不会后悔。”
敲定了换法,桑昆忍不住追问:“你们的粮食什么时候能到?”
“最迟两个月。”
胡立答得干脆:“不过,殿下若是不想让这些女奴白吃两个月粮食,也可以先送她们到于都今山,交给北疆驻军。”
“世人都知北疆人讲信义,断不会赖账。”
桑昆冷哼一声,调转马头:“不必了。两个月而已,我克烈部还养得起。”
胡立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手招来随从,低声吩咐:“回去传信李大掌柜,这趟买卖,成了。”
“让他尽快将皮子、琉璃等物资运来。”
……
龙城,大都护府书房。
李骁捏着胡立从漠北传回的密信,轻轻摇了摇头:“历史的惯性,终究还是太强了。”
桑昆、扎木合这群人,费了那么大劲,终究还是没能留住铁木真。
合兰真沙陀这一战的结果,如历史上一样,让铁木真跑去了巴尔虎草原。
而铁木真则是在巴尔虎重新召集部众,慢慢恢复实力,然后又派人去向王罕请罪,离间他和桑昆的关系。
最终,找准机会偷袭了克烈部大营。
反败为胜。
虽然合兰真沙陀晚了一年爆发,但还是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果真啊,”
李骁放下密信,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能杀死天命之子的,怕是只有咱们这些穿越来的。”
案上摊着六镇扩编的军册,墨迹未干的数字密密麻麻。
他指尖点过六镇各部的士兵名册,眼神渐渐锐利。
等这批新召士兵练出来,他便亲自率军东征,非要把铁木真这个“天命之子”连根拔了不可。
不过眼下嘛……
李骁拿起自己根据记忆绘画的漠北地形图,手指在克烈部的疆域上画了个圈。桑昆如今还占着绝对优势,就让他们接着打去。
“死的人越多越好。”他低声自语。
克烈部也是头猛虎,迟早要跟北疆撞上,不如让他们先跟铁木真拼个两败俱伤。
反正不管最后是桑昆胜还是铁木真赢,北疆都稳赚不赔。
而且为了让这场仗打得更久些,还得给克烈部添点“血”。
李骁抽出一张空白信纸,给锦衣卫千户张石头下达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打通界壕防线的走私渠道。”
这条路用处大着呢。
日后若真拿下漠北,必然要驻重兵镇守。
虽说草原上能放养牛羊,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奢侈的吃羊肉。
牧民们饿极了吃草的日子,他不想让北疆的士兵再过一遍。
漠北离金州太远,运粮成本高得很。
从金国走私粮食,反而更加便捷。
安排完走私渠道的事宜,李骁又拿起胡立关于乞颜部女奴贸易的后续禀报。
在案上批了一行字:“按原定比例换粮,优先挑选适龄女俘,交由第六镇妥善安置,严禁苛待。”
河西之战后,他向西海迁移了两万户汉民,其中很多都是单身军汉和民夫。
为了让他们在西海扎根,就必须迁移更多的女子。
而汉家向来又都是以父系血脉为重。
父为汉,便生为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