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说得对!”
高文博强作镇定,说道:“北疆人虽然是一群蛮夷,但若想管理好夏国,让咱夏国的百姓乖乖的给他们产出粮食和银钱。”
“就离不开咱们这些田主大户。”
“反倒是外面这群逃兵,什么都不懂,恐怕真会对咱们下杀手啊。”
“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定别让他们冲进来。”
而就在这混乱之际,远处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马蹄声和粗犷的喝喊声。
“驾驾驾驾~”
“喝喝~”
一名站在墙头上瑟瑟发抖的奴仆,惊恐地大声喊道:“老爷,少爷,庄子外面又来了好多兵,全都骑着马。”
“什么?”
高世仁大惊失色,又来乱兵了吗?
然后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慌慌张张地爬上了墙头,顺着奴仆指的方向看向远处。
只见一支五十人左右的骑兵队伍正疾驰而来,他们身穿清一色的纯黄色甲胄。
头戴缨盔,手中或持长枪,或握弓弩,气势汹汹,如同神兵天降。
战马奔腾,卷起黄沙滚滚。
“难道是朝廷的兵马来救咱们了?”
小儿子高武博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忍不住说道。
高世仁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朝廷的兵马都是一丘之貉,岂能大老远地来救咱们?”
说罢,一副沉重又惊恐的语气说道:“况且,无论是定州还是兴庆府的兵马,我都见过,没听说有穿着黄色甲胄的骑兵。”
大儿子高文博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地小声说道:“不会是……北疆军吧?”
这话一出,高世仁和高武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心沉到了谷底。
“驾驾驾~”
“吼吼吼~”
而另一边,门外的逃兵们也看到了这支骑兵。
黄色的甲胄,高昂的吼声,铁骑奔腾的壮观场面,让他们瞬间仿佛回到了克夷门战场,那种被北疆军支配的恐惧再次袭来。
“是北疆军杀来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逃兵们顿时如丧家之犬般惊恐乱跑。
但他们的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北疆军的战马?
短短片刻时间,这支黄色甲胄的骑兵便如一道黄色的闪电,呈扇面分布冲来,将所有逃兵团团包围。
逃兵们被围在中间,背靠背在一起,瑟瑟发抖,脸上满是绝望,有的甚至吓得瘫倒在地,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死定了之际,王二柱忽然看到了包围圈正对面的一个身影。
他先是一愣,随即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试探着喊道:“五哥~五哥?”
“你是五哥吗?”
他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那个身影,整个人瞬间激动了起来。
那个身影正是在克夷门之战中,活捉了嵬名宏烈,被李骁任命为副百户的吴奎。
他不是三道沟的人,而是从外地来的,曾经在高家做过长工。
在此期间,王二柱与他的关系最好,两人同吃同睡,情同手足。
直到有一天,吴奎忽然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当时有一些风言风语,说吴奎和二少奶奶偷情,被老爷发现,震怒之下,将吴奎乱棍打死,尸体扔到了野外喂狼。
而且从吴奎消失之后,王二柱再也没有见过二少奶奶,有人说她被挑断了脚筋,整日关在后院不得见人。
那些风言风语,真真假假,根本分不清楚。
因为这些,王二柱还伤心了很久,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位好兄弟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吴奎没死,他竟然活着回来了。
只不过,眼前的吴奎却变得让他有些陌生。
这个穿着黄色甲胄,骑着高头大马,眼神锐利,威风凛凛的北疆军官,真的是当年那个和自己一起在高家受苦的吴奎吗?
吴奎也认出了王二柱,他勒住马缰,看着这个曾经的兄弟,眼中同样闪过激动的情绪:“二柱,你是二柱?”
翻身下马,快步来到二柱面前:“兄弟,你还活着呢。”
王二柱抓着吴奎的胳膊,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哽咽着说道:“五哥,我还活着呢。”
“可我以为你死了呢!”
“我当时差点死了,只是老天爷不收我,侥幸活了过来。”
曾经的好兄弟,此刻激动的抱在一起。
两个大老爷们泪流满面。
无论是北疆军还是夏军逃兵,全都是面面相觑。
之前还是敌人呢,现在咋还认亲了?
北疆军还好,毕竟很多人都是夏军俘虏出身,在夏国谁还没几个亲戚啊?
可这些夏军逃兵就不一样了,原本都以及自己死定了,满心绝望的时候,没想到王二柱这个狗日的,竟然还有一个在北疆当官的好兄弟。
这简直太好了。
自己这些人应该死不了,说不定还能抱上北疆这只大腿。
而就在两人重逢之际,高家院门被缓缓打开。
高世仁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众家丁奴仆走了出来,他刻意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刚迈出脚步,附近的北疆军骑兵便立刻围了过去,长枪斜指,煞气腾腾。
高世仁他们吓得冷汗直流,双腿发软,连连摆手道:“别误会,别误会。”
“各位北疆爷爷,千万别拔刀。”
他慌忙上前几步,对着吴奎深深作揖,谄媚地说道:“老夫高世仁,早就仰慕北疆军威,一心想要归顺,今日得见各位天兵,真是三生有幸。”
与此同时,奴仆们则是从院中抬出了几袋粮食和一箱银钱。
“这些粮食和银钱都是给各位北疆爷爷的孝敬,还望各位一定笑纳啊!”
此刻,高世仁心中暗自得意,暗道自己大儿子说得对。
夏国也好,北疆也罢,无论是谁来统治这片土地,都少不了他们这些田主士绅们帮忙教导百姓、缴纳赋税。
所以,改朝换代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这些北疆蛮子不懂中原的弯弯绕绕,大手一挥,给田主士绅们下放更大的权力,只要缴纳些许赋税,其他一概不管。
那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堂一样的生活。
在高世仁看来,夏国气数已尽,自己尽早归顺北疆,或许还能当个大官,提升门楣。
而就在他的话音落下,吴奎却是脸色冷漠,完全无视那些金银粮食,一步一步地走向高世仁。
脑海中不断闪过当初的经历,心中的怒火汹涌翻腾,周身仿佛散发着实质的杀意。
高世仁被这股杀意吓得更加颤抖,双腿发颤,腰弯得更低,老脸上的谄媚笑容都有些僵硬。
他总感觉眼前的这位北疆大人似乎有那么一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没敢多想,赶忙把头埋得更深。
身后的小儿子高武博也好奇地看了吴奎一眼,眉头紧皱,却毫无头绪。
至于大儿子高文博,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呵呵呵,高老爷,别来无恙啊。”
吴奎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丝嘲讽,在寂静的院子外格外清晰。
高世仁闻言一愣,这声音……似乎也有些熟悉。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吴奎,当看到吴奎那双锐利的眼睛时,一个尘封的记忆碎片忽然涌上心头。
他的身体猛然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是……”
高世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吴……吴奎?”
听到这两个字,两个儿子更是同样震惊的抬起头,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吴奎?他是吴奎?”
“不可能,不可能,吴奎早就死了的。”
“你是人是鬼?”
他的脸色煞白,震惊的目光看向吴奎的脸庞,身体抖如筛糠。
吴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子三人,眼神中的杀意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