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向东支援辽国,而是在原地扎营,等待着苏丹的批复,准备将屠刀挥向曾经的“盟友”。
而远在察赤的耶律直鲁古还不知道,他期盼的花剌子模援军,不仅没来,反而要在他的背后捅上一刀。
……
察赤的辽军大营中,尘土飞扬,耶律直鲁古从战马上翻身而下,右腿微微一瘸。
那是早年与北疆军作战时留下的旧伤,每逢战事紧张,便会隐隐作痛。
他扶着侍卫的肩膀,快步走向主营帐,边走边沉声问道:“花剌子模和西喀喇汗国的军队到了哪里?还没有消息吗?”
帐外值守的将领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还没有探骑传回消息……”
“该死的。”
耶律直鲁古猛地停下脚步,用马鞭狠抽了旁边的木桩。
“这群回鹘婊子和波斯杂种,朕给了他们那么多好处,竟然还在推三阻四,迟迟无法抵达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身后的内侍道:“急令帖木儿及阿尔斯兰两部,让他们必须于七月四日拂晓前,以军团主力,向叛军背后发起总攻。”
“军令如山,军法无情,如不从命,贻误战机,当以抗命之罪,严惩不贷。” “遵命。”内侍不敢耽搁,转身匆匆去传令。
不久后,耶律直鲁古登上大营东侧的山丘,远眺北方的北疆军大营。
只见黄赤白三色的日月战旗在草原上铺开,战马奔腾扬起的沙尘与牧羊群的白色身影交织。
甚至能隐约看到被押解的奴隶在营地边缘干活。
这是他时隔六年再次见到北疆军,当年七河之战的惨败依旧是心头噩梦。
六年过去,他带领辽国南下劫掠古尔王国,试图重振国力,可眼前的北疆军,看起来比当年更加强盛。
“陛下,您看。”
老将耶律休铎指着地形:“察赤东侧是天山,西侧是忽章河(锡尔河),对岸便是沙漠。”
“咱们只需守住察赤,层层阻击,定能消耗北疆军的兵力与士气。”
塔阳古也连忙附和:“等花剌子模和西喀喇汗国的军队抵达塞兰,断绝北疆军的后路,到时候咱们前后夹击,定能大胜。”
耶律直鲁古缓缓点头,察赤的地形确实对辽军有利,可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忽然,他眯起眼睛,看向北疆军大营的西侧。
一支穿着白色甲胄的军队正朝着大营汇合而来,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番号,但凭着对北疆军的了解,他一眼便认出那是第三镇的标志。
更让他心惊的是,队伍中似乎还跟着一群被捆绑的人,看起来像是战俘。
“难道是西喀喇汗国的战俘?”塔阳古也注意到了这支队伍,下意识地小声呢喃。
耶律直鲁古脸色骤变,狠狠瞪了他一眼:“放肆,休得胡言。”
塔阳古连忙讪笑:“是是是,是末将胡言乱语,当不的真。”
“那定然是北疆人攻破了楚河流域的部落,带回来的牧民和女人。”
“陛下神机妙算,北疆人绝想不到咱们的两路奇兵,西喀喇汗国和花剌子模的军队恐怕已经抵达塞兰,绕道叛军的背后,而李骁还浑然不知呢。”
周围的将领也纷纷附和,怒骂北疆军“只会劫掠百姓”等等。
可耶律直鲁古的不安却丝毫未减。
他沉默片刻,对身边的将领道:“派一名使者去北疆军大营,就说朕有意与李骁和谈,探探他们的底细。”
使者很快抵达北疆军大营,远远便看到营地边缘确实有不少女人被看管着,部分营帐中还隐隐传出喧闹声和女人叫声。
不像是战俘,倒像是劫掠来的牧民。
他稍稍放下心,被侍卫引着走进主营帐,也就是李骁的金帐。
“拜见秦王殿下。”
使者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我大辽陛下念及双方是姻亲,不愿刀兵相见,愿与秦国重修旧好。”
“我方愿承认秦国,承认殿下的秦王之位,双方以伊犁河为界,互不侵犯。”
实际上,耶律直鲁古给使者的谈判条件更宽泛一些。
还可以适当的给北疆一些金钱,甚至还可以将已经被北疆军实际占领的楚河以北,割让给北疆。
虽然耶律直鲁古在手下人面前,一派强硬的表现,但内心里还是对北疆、对李骁有阴影的。
能不打就不打。
还是去南方攻打古尔国更合算。
不过这些条件,使者自然不可能一开始便展露出来。
他刻意隐瞒了耶律直鲁古的底线,只先抛出部分条件。
李骁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上的地图,淡淡开口:“想让大秦退兵,可以。”
“但需答应本王两个条件。”
他抬眼看向使者,目光锐利如刀:“第一,辽国向秦国称臣,耶律直鲁古自降为王,不得再称‘皇帝’和‘菊尔汗’。”
李骁西征,最重要的便是为了正统的名义。
毕竟北疆曾经属于辽国,如今虽然独立,但辽国的存在总是碍眼。
若是辽国降格为王国,李骁继而称帝,倒是可以树立秦国在西域的威望和地位。
“第二,割让忽章河以北的所有土地,包括拔汗那在内。”
楚河以北地广人稀,对秦国的实际意义不大。
因为像是这样的土地,秦国有很多很多。
但忽章河上游地区便是大名鼎鼎的费尔干纳盆地,中亚粮仓,土地肥沃,更是如今辽国都城拔汗那所在。
若是能拿下这个地方,对秦国意义重大。
而割让了忽章河以北,辽国就只剩下了南部的少部分地区,完全失去了成为大国的资格。
若是耶律直鲁古有志气,倒是可以南下吞并古尔王国,李骁倒是乐于成见,日后将会有更多的理由继续南下。
最重要的便是这两条,其他的金银赔偿自然不用多说。
使者听到这些条件,脸色越来越难看,抬起头来,坚决说道:“大王,这条件太过苛刻,恕我辽国绝不可能答应。”
“大王还是请说一些能让我们双方接受的条件,不要这般漫天要价。”
“我大辽有二十万大军枕戈待旦,若真要鱼死网破,未必会输,陛下念及情谊才愿和谈,大王莫要得寸进尺。”
“二十万大军?”
但李骁听到使者的威胁,却是不屑的嗤笑一声:“是古尔人的炮灰,还是西喀喇汗国的残兵?”
他对着帐外喊道,“带上来。”
一名亲兵托着一个木盘走进帐中,上面赫然放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李骁指了指头颅:“这是西喀喇汗国的统兵将领阿尔斯兰,你回去告诉耶律直鲁古,西喀喇汗国的军队来不了了。”
使者的目光落在头颅上,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认得阿尔斯兰,去年还在耶律直鲁古的宴会上见过。
他怎么也想不到,西喀喇汗国的军队不仅没到塞兰,连主将都被斩了。
“你……你……”
使者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踉跄着走出金帐,恐惧的模样,连告辞都忘了。
当使者带着阿尔斯兰的头颅回到察赤,将李骁的条件与西喀喇汗国战败的消息一并禀报时,耶律直鲁古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完全顾不上李骁提出的近乎苛刻的条件了。
他死死盯着那颗头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阿尔斯兰……真的败了?那花剌子模的军队呢?他们在哪?”
“还有,北疆人是怎么知道西喀喇汗国的军情?”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耶律直鲁古是准备将花剌子模和西喀喇汗国的两路军队当做奇兵,让其悄无声息的绕道北疆军的背后。
就算是在王廷,知道这个作战计划也没有多少人,北疆人是怎么知道的?
帐内的将领们也彻底慌了,耶律休铎的脸色比耶律直鲁古还要难看,喃喃道。
“西喀喇汗国败了,花剌子模的军队恐怕也来不了,李骁不会给他们机会的,咱们的后路……”
塔阳古扶住额头,长叹一声:“陛下,咱们怕是……北疆军的后路断不了,反倒是咱们,要被北疆军困在察赤了。”
山丘上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尘,耶律直鲁古望着北方的北疆军大营,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他寄予厚望的两路援军,一路已全军覆没,另一路杳无音信。
而眼前的北疆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察赤,他的大辽,真的要完了吗?
使者仓皇逃离北疆军大营时,李骁的金帐内已齐聚诸将。
沙盘上的察赤被重点圈出,东侧天山的轮廓与西侧忽章河的走向清晰可见。
“察赤这地形,着实棘手。”
李东山指着地图,眉头紧锁:“东侧是天山峭壁,骑兵根本无法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