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万户的儿子,权势滔天,而他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副千户,手底下能调动的契丹人寥寥无几,根本无法与对方抗衡。
若贸然发难,恐怕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移剌留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他转身走出房门,对门外候着的仆役吩咐:“去把那几个受伤的兄弟叫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几个鼻青脸肿、衣衫破烂的契丹汉子走进屋来。
他们脸上带着伤,眼神中却满是不甘与愤怒。
方才为了保护女人,他们拼尽全力阻拦,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移剌留哥看着他们,心中一阵愧疚,起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兄弟们,让你们受委屈了。”
“今日之辱,我耶律留哥记在心里,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女真人付出代价。”
听到“耶律留哥”这四个字,几个汉子都是一震。
平日里,千户从不轻易提及这个本名,如今这般称呼,显然是动了真怒。
移剌留哥示意众人坐下,缓缓开口:“今日去万户府开会,我还得知一个消息,北疆人建国了,国号大明,年号武泰。”
北疆原本与辽东隔着千里之遥,这些契丹人最初都没听说过北疆这个名字。
可是在几年前,北疆人发动了对漠北草原的征讨,先后灭了乃蛮人、乞颜部。
还统一了克烈部、蔑儿乞部,把整个漠北草原都纳入了掌控。
辽东与漠北草原只隔了一座山,当时这消息传来,辽东的女真人都慌了,契丹人却是兴奋了起来。
从那时起,耶律留哥就一直在关注北疆人的动向。
去年,北疆人又跟女真人在关中打了一仗,把女真人打得惨败,损失了十几万大军,还丢了大半个关中。
如今,得知北疆人建国称帝,几个契丹汉子瞬间振奋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只因为北疆人建国称帝,与女真人的战争就更近了一步。
这些年,他们受够了女真人的欺压,早就盼着有人能收拾女真人。
当年得知北疆人在关中大胜的消息,他们还在私下里偷偷欢呼,为北疆人加油。 “如今北疆人建国称帝,这或许就是咱们的机会。”
移剌留哥的声音陡然激动:“咱们契丹人在辽东的力量其实很大,只是被女真人分散了,才无法形成气候。”
“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把族人们召集起来,定然能掀起一番风浪。”
“北疆人和女真人是宿敌,恨不得对方死绝,咱们跟他们联手,定能杀光所有女真人,重建大辽。”
“重建大辽。”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他们虽出生在辽国灭亡之后,却从小听着长辈讲述大辽的辉煌。
那时的契丹人,是草原的霸主,是中原的强敌,何等风光。
如今寄人篱下,被女真人肆意欺辱,两相对比,落差之大,让他们心中早已埋下了复兴的种子。
此刻听到“重建大辽”,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向往与崇敬的神情,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移剌留哥的亲弟弟耶律阿海忍不住问道:“大哥,咱们真要联系北疆人?可他们会帮咱们吗?毕竟咱们跟他们素不相识。”
“会。”
移剌留哥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坚定:“我还听说一个更重要的消息。”
“北疆的皇帝叫李骁,虽是汉人,但他的皇后却是咱们契丹人,而且还是当年跑去西域的耶律大石的后代。”
“不仅如此,北疆军队里还有不少将领都是契丹人。”
“咱们都是同族,就算分离了几十年,情分还在,他们定然会帮咱们。”
“皇后是契丹人?还是耶律大石的后代?”
众人彻底沸腾了,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振奋。
有了这层血脉关系,他们与北疆人的联系便多了一份底气。
“没错。”
移剌留哥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凭着这层关系,咱们辽东的契丹人若是与大明联手,定然能得到更多的支援。”
“到时候,北疆人南下中原,夺取天下,而咱们契丹人,留在辽东,重新建立大辽。”
“咱们两国联手,定能把那些该死的女真人彻底消灭,一雪前耻。”
窗外的寒风依旧凛冽,可屋内的气氛却越来越热烈。
几个契丹汉子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起召集族人、联系北疆人的细节。
……
中都的冬意已浓,皇宫深处的紫宸殿内,地龙烧得正旺。
完颜永济斜倚在铺着厚厚狐裘的龙椅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如同墨迹般浓重。
这几年他沉溺酒色,纵欲过度,身体早已被掏空,若不是御医再三劝谏少行房事,恐怕此刻连坐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枢密使仆散石烈快步走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龙椅两侧。
心中微微一怔,自从完颜永济登基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入宫求见时,皇帝身边没有美人相伴。
“陛下,臣仆散石烈叩见。”
仆散石烈跪伏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臣瞧陛下气色好转很多,还请陛下务必遵大夫的话,保重龙体,大金的江山社稷,还需陛下主持大局啊。”
完颜永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起来吧,朕知道了。”
“有什么要事,直说。”
仆散石烈起身,垂手立于殿中,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陛下,咸阳急报,李骁已于近日称帝,建国号为大明,改元武泰。”
“什么?”
完颜永济原本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随即又因脱力靠回椅背上,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恍惚间,他的思绪飘回了数年前的渭水河畔。
那时他还只是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奉命前往关中与秦军谈判。
那天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李骁穿着一身金色的甲胄,身形魁梧强壮,明明年轻得过分,却一人一骑立于河边,宛若面对千军万马。
那股睥睨天下、旁若无人的气势,让当时的他心头一颤,只能唯唯诺诺地应承,连半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如今他已是大金的皇帝,九五之尊,可当年那一幕却成了他心中无法磨灭的耻辱。
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想报复李骁,洗刷那份屈辱,可现实却一次次打醒他。
北疆的实力越来越强,先是统一漠北草原,再是在关中大败金军,损失十几万大军,丢了大半个关中,他根本没有底气主动招惹李骁。
更让他头疼的是朝中的局势。
越王完颜永功等人野心勃勃,一直对他的皇位虎视眈眈,朝堂上的掣肘无处不在。
若是贸然对北疆动兵,恐怕不等李骁打来,内部就先乱了。
思来想去,也只能走“攘外必先安内”的老路。
“咳……咳咳……”
完颜永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气,气喘吁吁地说道,“李骁那厮……”
“本就狂妄无比,称帝不过是早晚的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传令下去,加强边境各关隘的防守,严防北疆军队南下,其余的,暂且不必理会。”
“现在咱们当前的要务,是对付完颜永功那厮~”
“他仗着自己是嫡出的身份,向来目中无人,在朝中拉帮结派,处处与朕作对,若不除了他,朕这个皇帝,坐得也不安稳。”
“还有……”
完颜永济的目光扫过殿外,像是在提防着什么:“军中的将领替换了多少?”
“那些老将要么依附越王,要么阳奉阴违,根本不听朕的号令。”
“尽快将军中要害职位的将领,全都替换成咱们的心腹之人。”
“只有把军权牢牢抓在手里,朕才能高枕无忧,到时候再收拾李骁那厮,也不迟。”
仆散石烈躬身应道:“臣遵旨,会尽快将此事办妥。”
但实际上,哪有这么简单,军中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要大规模调动将领,必须一场战争不可。
但看着完颜永济苍白却依旧带着戾气的脸,心中暗自叹息。
大金如今内忧外患,皇帝却一门心思先清算内部,恐怕这江山,真的要风雨飘摇了。
……
当北疆传来李骁称帝、建国大明的消息时,南宋君臣先是无奈,大宋本应该是天下共主,可没人对宋国服气啊。
但李骁称帝对南宋来说,也不算一件坏事。
大明与大金本就势同水火,如今大明立国,无疑会让金人的注意力更多地转向北疆,南宋所面临的压力,或许能减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