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如此的心情,王玉楼送走了八名西海本地紫府家族的代表。
证金丹的方向他暂时看不到,那种事情,已经脱离了常规语言系统定义的极限,岂止是难能够形容的。
越往上走,王玉楼越懂莽象。
以前他只知道莽象畜生,现在他渐渐看懂了,莽象某些抉择后的无奈。
比如,莽象真就想打压神光吗?
烛照说,红灯照要西海所以西海八紫府才会在王玉楼和莽象决裂的情况下,派人接触王玉楼——王玉楼和莽象有矛盾,不是和红灯照有矛盾,西海在红灯照旁。
这就是现实的复杂性。
莽象证金丹后向西海发展本身就是个伪命题,真发展了,也是给烛照做嫁衣。
所以,当初莽象打压神光,现在看就是个很沙比的操作。
结合周缚蛟之死和丘弥勒入局,神光被按头对应的是青蕊和毕方的角力 证金丹就是这么难,上面没人支持,实力再强也没用。
过去的金丹仙尊都是天骄,是历代的天骄,猛的像莽象那样的存在,证了金丹后依然要坐小孩儿那桌。
王玉楼想要坐小孩儿那桌,还需要走起码九千里的攀登之路。
所以,他终究是没有被遥远的恐惧吓到,而是准备先把变法的事情搞定,同时尽快开紫府。
玉阙宫侧殿是映曦的住所,王玉楼和映曦一起,召见了疗伤完毕的许忠玉。
对于这位很有野心的女修士,王玉楼是很欣赏的。
这点和男女之情无关,作为反抗命运的逐道者,他欣赏每一位敢于向命运发出挑战的存在。
即便是莽象,王玉楼虽然天天在心里变着法的骂,但说到底,他也是佩服的——莽象是个好老师。
虽然没主动教过王玉楼什么,但王玉楼确实从莽象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笑着将许忠玉扶起,王玉楼介绍道。
“忠玉,这位是我的道侣,映曦。
她出身大族,幸运些,但缺了历练。
我想让你留在她身边,陪她到崇仙州推进变法,你可愿意。”
许忠玉快速的看了映曦一眼,而后低下了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女修。
周映曦长着一张从未受过委屈的脸,这是大族出身的女修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而许忠玉走了半生,几次在生死边缘挣扎,靠搏命厮杀,终于有机会站到周映曦身侧,为周映曦保姆。
说起来,这种对比多少带着些讽刺。
然而,许忠玉获得的机会就是极有含金量,这点,也是毫无疑问的。
“玉阙真人,忠玉必全力辅佐映曦仙子,在崇仙州推进变法!”
王玉楼沉吟着点拨道。
“崇仙州本地的两大势力已经清剿了前线的修士,牛魔会和崇仙十三洞的控制修士数量任务已经完成。
下一步就是先选后推,这里的关键是保证选拔的绝对公平。
即便有再大的阻力,选拔上的绝对公平都是底线,不容妥协。
具体怎么做,仙盟选仙真人红豆道友会统筹安排,你们不要冒进,但也不要畏难。”
保证选拔的绝对公平,但目的是为了延长变法的进程,增加变法的难度.
王玉楼问心无愧了,也能吃饱了,可那些曾经围在大修士身边打转的好狗们,这次或许会遭遇重大损失。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总要有人被甩下车,至少王玉楼的‘西海承诺’是真的——四极五域八荒都知道了王玉楼的西海承诺。
变法的目的是培养出新一代的仙盟基层修士,王玉楼愿意帮助那些不想被甩下车的存在参与这场变革。
只要他们能跟上变法的脚步,通往新时代的船从来不缺船票。
当下的时代正处于一个非常拧巴的节点,混乱时代将要到来的必然性和延长稳定状态的必要性互相挤压,夹杂着顶级金丹们的博弈和仙尊们的利益诉求。
王玉楼能做的不多,绝对的公平,是他送给仙盟所有底层修士的,一个堪称无价的礼物。
“所以,我们在崇仙州从哪个宗门开始深度推动先选后推,还是说不参考你在西海的做法,换为全面缓缓推进的思路?”
映曦毕竟是筑基修士,见识还是有的,当然知道做事的思路是什么。
“牛魔会,就选牛魔会,我和角笼道友相谈甚欢,牛魔会会给你们支持。
先选后推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保证公平的情况下,你们什么都不用怕。”
王玉楼给出了方向,而后便亲自送映曦和许忠玉,连带着他给映曦配的随从们,离开了西海。
六州变法,湖州和梧南州先行,而后是崇仙州、新京州,最后是群青原、师国州。
西海全面推进变法正在进行,六州宗门捉对厮杀也在进行,变法已经正式进入了快速发展期。
仙宫之内,映曦问及了许忠玉的过往。
听完这位女修的故事,她只觉得难以置信。
“.相公总说,修仙者个人的奋斗,在时代的浪潮下,是无力的。
你好像是个反面的例子,时代的浪潮从未钟情于你,但你依靠自己的奋斗,一步步从没有土壤的绝壁上生长了出来。
忠玉,我不如你。”
之前,周映曦对许忠玉临场改名的行为还颇有不屑。
现在她理解了,理解了这是个怎样的修士。
单单论及逐道之心的坚定,她不如许忠玉远矣。
许忠玉心有羡慕,但依然谦虚道。
“仙子太过客气了,忠玉能有今天,其实是时代的浪潮眷顾了我两次。
第一次,是红灯照——天蛇宗开战,上邑国和公冶氏的修士们被大量的征召。
如此情况下,细柳苑的生意一落千丈,我被迫来到西海。
西海的风貌有一种魔力,把我从一个浑浑噩噩的无知散修,打磨为了有向道之心的正常修士。”
许忠玉其实谦虚了,她如果还只能算正常修士,那天底下九成九的修士都不算修士了。
“那公冶家实在可憎,你如今是相公门下的修士,当好好找他们算账才是。”
这种话,映曦一般不会说,但她也有拉拢王玉楼门下修士的需要。
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活着。
“哈哈,仙子有所不知,公冶家的家主公冶知世,前两日还送了我一瓶混元铸体精血丹。
而且,说实话,细柳苑不是好地方,但给了我在修仙界立足的机会,有时候我会想,其实公冶家也没那么可恨。
世道如此,我一个四灵根的散修,没有家族和宗门的庇护,能做的也就那么多活计。”
十万凡俗的生命,多种珍惜灵药的配伍,化作一瓶赔礼的宝丹,赠送的对象却只是王玉楼的一条狗 玉阙真人站在九霄之上调鼎天下的每一刻,都有无尽的血因他而流。
可心不狠,就是站不稳,只要他有弱点,就会有人撕咬。
这就是逐道者必然要经历的过程,顶不住这种压力,后果就是死!
没有人会同情失败者,即便失败者再正义——赢家,才有话语权。
许忠玉不想提及太多这些不好的回忆,便继续说起了时代浪潮对她的影响。
“时代的浪潮第二次眷顾我,是玉阙真人的斗法场开启了人妖生死斗法。
西海鱼龙混杂,当时,我被人骗了进去,但反而阴差阳错的一步步在斗法场活了下来。
玉阙真人建的斗法场,在很多大族修士眼中,好像是坑害散修的命,消耗我们散修的命供人赏玩。
可仙子有所不知,散修的命啊,它不值钱。
对我们而言,能有个卖一分命,得一分收获的地方,已经是很幸运了。
就是玉阙真人主持两宗前线时,散修的战功也只能打折计算,但斗法场内,我打一场,就能拿一笔资粮。
玉阙真人对忠玉,恩同再造。
映曦仙子,你我此去崇仙州,但有危险,忠玉必肝脑涂地.”
见许忠玉又跪下了,周映曦便赶忙无奈的将其扶了起来。
“忠玉,你有所不知,红灯照——天蛇宗大战开始时,莽象仙尊还未成道。
宗门内,烛照仙尊势大,相公主持前线一应事务,时刻被烛照仙尊门下的弟子们盯着。
很多事,他想做,也做不到,包括战功的计算。
就是散修们打折的战功,都是他争取过来的.”
王玉楼这一路走来有多难,别人不知道,周映曦还能不知道么。
那时候,易走日那个畜生天天屁事不干,隔三差五的就带着小团伙们,聚在一起研究怎么折腾王玉楼。
看起来,王玉楼是两宗前线的隐形总管,但完全不敢独走,被易走日盯得死死的。
这种制衡机制似乎对王玉楼不公平,可另一方面,也是红灯照这一大宗,能够长久屹立不倒的生命力所在。
没有制衡,没有互相尊重,共识怎么凝聚利益怎么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