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承业听罢,白了他一眼:
“你说的倒是轻巧!”
“咱俩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手底下一个能用的老兵都没有,拿啥练兵?”
李定国神秘兮兮地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承业哥你听我说,反正现在没有战事,咱们可以去战兵营‘借’点兵出来。”
“不多,只借三五个就好。”
“实在不行,咱们就花银子,凑一凑,请几个老兵,过来帮咱们训练!”
说干就干。
两人将身上所有的零碎,全都掏了出来,拢共凑齐了十八两银子,作为他们的“启动资金”。
眼下离分田,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他俩也急不得,只能先做些准备工作。
月末的时候,余承业带着李定国,跑到了驻扎在城外的战兵营,找到了相熟的千总曹二,并说明了来意。
“什么?借兵?!”
曹二听了余承业的话,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两个小子。
余承业连忙解释:
“对!不白借!我俩有银子!”
“就借三个人,一个月给他们开二两银子!”
曹二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严肃无比:
“你小子想得美!”
“我告诉你,这些兵都是大帅的,没有大帅的命令,我一个人都不会往外借!”
“你俩可别来害我了,要借兵可以,拿着大帅的手令来。”
“其他免谈!”
余承业见状,只得软磨硬泡起来:
“曹二哥,你就帮帮忙吧!”
“这是大帅给我和定国的考验,也是我俩第一次练兵,要是做不好估计又得回辅兵营里了。”
“我又不干别的,主要是想请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来帮着训练训练。”
可就算他好话说尽,曹二的头,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行!”
“你就是说破了大天也不行!”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告诉你,这个头我是绝对不可能开的!”
“我今天要是私底下把兵借给你了,那我和朝廷那帮以权谋私的官将们,有什么区别?”
看着曹二一副坚决的模样,余承业和李定国两人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出师不利,两人有些垂头丧气,告罪了一声便准备离开。
曹二见他们这副样子,也不免有些好笑,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叫住了他们。
“这样吧,我给你们俩出个主意。”
“大帅要你们练的只是民兵而已,又不是用来野战的精锐战兵。”
“你们在军中学了这么久,那点本事,用来教一帮百姓,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战阵当中,个人的武艺,还在其次。”
“最重要的,还是纪律!”
“只要一支队伍,能做到进退如一,令行禁止,就算来的是万人敌,他也抵不过箭矢和铅子齐射。”
“你们啊,倒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把这帮乌合之众的纪律给练出来。”
“另外,你们可以先照着兵书,写个练兵的章程出来,我帮你们递上去。”
“看看大帅能不能开恩,给你们调拨一些人手。”
两人听完,如梦初醒,对着曹二千恩万谢,回去之后,便立刻拿出兵书,仔细研究去了。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余承业和李定国,终于等来了点选兵员的时候。
校场之上,平武县周边几个村子里,凡是分到了田的人家,都按规定,派出了家中的青壮过来,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两人对照着从《纪效新书》上学来的方法,开始一丝不苟地,挑选自己麾下的兵卒。
本来,按照兵书上所说,选兵有“四要”、“四不要”。
像什么城市游滑之人不要、在官府里当过差的不要、四十岁以上的不要、皮肤白净的不要;
还有什么胆怯者易逃,胆大者易莽撞乱阵等等
但说白了,这些东西也并非绝对的定式。
比如说,首先优选乡野老实人,要求黑大粗壮,能耐辛苦,手面皮肉坚实,有土作之色,此为第一。
但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个核心,老实听话,服从管教。
像什么力大、丰伟、伶俐,武艺之类的,都只是锦上添花。
就如同曹二所说的一样,战场之上,最重要的,永远是纪律。
只有一支进退有据的队伍,才能算得上一支真正的部队。
但很显然,此刻的余承业和李定国,对于这个道理,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他们只是一味地照本宣科,严格按照兵书上的规矩,精挑细选。
对此,在不远处悄悄观察地江瀚,看得是直叹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看来这两人还是没懂自己的意思。
当然了,他也不好苛责什么,毕竟这是余承业和李定国第一次带兵。
严格按照教条来选,起码也不会错到哪儿去。
经过几天的精挑细选后,余承业和李定国终于选好了麾下的三百民兵,并准备对他们,展开为期三个月的严格训练。
而江瀚也从战兵营里,抽调了四十名老兵,帮着他俩训练。
余承业和李定国欣喜若狂。
他俩觉得有了这些老兵带队,把这帮新兵练出来,基本就是手拿把掐的事儿了。
但两人很快就会意识到,想要把这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夫,练成一支合格的民兵,远比他们预计的更困难。
他俩给这群新兵定下的章程是白天训练队列、器械;
晚上,则集中起来,读书认字,辨识令旗。
为了方便训练,他俩还在几个村子附近,特意开辟了一处训练场出来。
目的就是想让这帮百姓,能够心无旁骛地好好训练。
然而,训练刚开始了没几天,余承业和李定国,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帮新兵在训练时,个个都心不在焉,无精打采。
老兵们喊出的口令,他们常常要反应半天。
但到了解散的时候,这帮新兵就跟兔子似的,跑得比谁都快,眨眼就没了人影。
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把他们召集起来,准备教习认字时,更是个个哈欠连天,眼皮打架,根本学不进去。
眼见训练没有成效,余承业和李定国俩人急了。
他俩更是加长了训练时间,并让这帮新兵们回去自己加练,开出了一剂猛药。
可即便这样,还是收效甚微。
无奈之下,两人决定寻找江瀚求助,可等来的却是闭门羹。
江瀚提供了除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只是让他们俩自己想办法解决,毫不留情。
回去后,李定国思来想去,他觉得是自己做事太过死板,每天只知道埋头苦练,根本没有在意麾下新兵们的具体情况。
于是他找来余承业,两人合计之后,决定对这帮新兵来个“家访”。
说是家访,但其实就是暗地里跟踪。
这天,两人悄悄地跟在几个民兵身后,跟着他们一路急匆匆地跑回家,想看看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结果他俩却发现,这群人跑回去后,根本没像他们要求的一样,加练白天的队列和刺杀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