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看着手里领的这点粮食,真是有气没地方撒,这群混蛋实在是太丧良心了,可是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忍受。
然后这群百姓回到自己家里的临时驻地,开始生火做饭。
家里的孩子闻到了外面传来食物的香味,直咽口水。
婆娘这时看着外面冒着炊烟临时灶坑,以及蹲在那里烧火的男人,眼中忍不住留下泪来,她知道一会儿牛角号响,她男人就要带头作为敢死队往前冲。
那城墙上的士兵手里有弓箭,有滚木礌石,自己男人是九死无生啊!
想着她便不由潸然泪下,片刻饭做熟了,不是什么好饭,高粱米里面甚至还有一点麦糠,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夹生。
不过这一锅大户人家狗都不吃的饭,放在这一家人眼里却是人间美味。
孩子咽了咽口水,想要伸手去吃,却被婆娘啪的一声,拍掉到了,因为这砂锅里面的高粱米饭并不用多,胃口大点,男人自己就能把这饭全吃了。
可是现在却还要带着一个婆娘,一个孩子。
“呜呜…”
孩子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被娘把了,这时呜呜的哭了起来。
男人见状道:“打孩子作甚啊。”
女人哭着道:“这倒霉玩意,不知道心疼爹娘,当家的,你吃,你吃…”
男人闻言道:“我不打紧的,多吃一顿,少吃一顿,都不碍着,你们娘俩吃,你们吃的饱饱的,我就开心了。”
婆娘闻言顿时泣不成声。
一旁的孩子还不知道他的爹爹即将面临什么。
男人这时拿过三个破旧的碗,放在了眼前,然后盛了大半碗饭递给了孩子:“二宝啊,吃。”
孩子看看娘亲,娘亲没说话,而男人又盛了小半碗给了婆娘:“婆娘,你也吃。”
“我看着你们吃…”
小孩子闻言看看娘,又看看爹,男人道:“二宝先吃,给你娘打个样!”
小孩闻言立刻就小口吃着烫的米饭,男人看向自己的婆娘道:“你也吃啊。”
女人点点头,紧跟着把米饭放进了嘴里,不过却没有嚼,眼泪哗哗的留了出来。
看着娘哭了,二宝诧异的看着娘,这都吃上饭了,娘哭啥,是不是高兴哭的啊,这粮食他吃在嘴里也幸福的想哭,可比苦涩的树叶子好吃多了。
“哭个甚,别哭,别哭了,人啊,总有这一遭,谁让咱们命贱呢。”
说着他独自抱起了那做饭的砂锅。
这时锅里的饭已经见底了,只剩下一些沾着锅璧的没盛出来。
这时男人用手伸进砂锅里,也不嫌烫,一点点把锅里剩下的米粒团起来,最后成了一个小饭球,男人拿着这个饭球丢进了嘴里面。
大口的咀嚼起来。
满脸的幸福,已经许久没吃到粮食的味道了。
男人刚吃了口饭,下一刻就听到了呜呜呜的牛角号声,号声呜咽,紧跟着就见负责男人的小队长,以前村里的无赖二狗子,这时拿着鞭子就走了出来。
鞭子在空中甩的啪啪响:“都集合,快,快集合,想吃鞭子是不是。”
男人看了自家妻儿一眼,然后偷偷把一个小布口袋塞给了妻子:“粮食我没都做,这些粮食,留给你跟儿子,我走了!”
说着男人起身就走。
婆娘见状顿时一下子扑了过去,哭嚎着道:“当家的,当家的…”
二宝也慌了,看着手里捧着的饭碗,看着远去的爹爹,是自己吃的太多,爹爹讨厌二宝了吗?
想着,也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听着身后的哭嚎之声,男人没敢回头,而与此同时,在这片营区,有无数家庭在哭泣。
一时间一股悲凉涌上心头,浮现在每个人的心里。
流民大军开始集合,组成了第一方队的冲锋大军,此一队曰敢死队。
每一个流民手里发一把破旧的腰刀,有一些已经锈迹斑斑,有的已经断成两截,但是不重要,又不需要他们真的攻破城门。
他们其实就是送死的,起名叫敢死队,可是咱们这个妥妥的送死队!
流民们被集合起来,身后是拜火教的弟子,这些训练有素的弟子,手里拿着各种武器,大刀,要是有敢往回跑的,直接就砍了。
俗称督战队。
轰轰烈烈,七八万流民拿着破旧的刀剑棍棒,站在第一队。
而身后站着的是拜火教的督战队,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冲锋。
看到这一幕,城墙上的赵雅也紧张了。
这时大喊一声,敌人要冲锋了!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这边的一切。
这时就见拜火教这边,楚天拔出了随身的宝剑喊道:“冲!”
硕大的牛角号吹响,这时身后的拜火教的督战队喊道:“杀啊,给我冲!”
一声令下,流民瞬间开始往黄州府城冲击而去。
“杀啊!”
流民实在逼着没办法了,高喊着:“杀!”
就冲了上去,而这时他们身后,就是他们的家属,他们的家人,拜火教说了,他们若是失败了,敌军冲出来,不但会把他们全部杀光,还会株连他们的家人。
老婆孩子,父母亲人,没有一个会幸免的,朝廷到底是个什么德行,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这些流民真的慌了,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他们不想让自己的亲人受伤,可是好像又做不到。
唯有冲锋,打下黄州府城,拜火教答应他们,打下府城之后,他们可以分到粮食,分到土地,可以活的像个人,像他们羡慕的地主老财一般,有土地可以种!
“杀啊!”
流民们就这般,被威胁着,被裹挟着,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冲锋,唯有冲锋!
“杀啊!”
他们疯狂的冲向了黄州府城,这时赵雅看着这些流民,心中也是不忍,她能不知道这是流民吗?
她知道,可是当他们冲锋的时候,赵雅没有选择余地了,她必须守住这里,若是守不住这里,那么黄州府城被攻破,里面的十万人,就会成为跟外面人一样的流民!
也会被裹挟着,然后冲击下一个城市,所以赵雅必须守住黄州府,哪怕为此多出一些牺牲也没办法。
这个世界哪有什么两全其美,只能两害相比取其轻。
“弓箭手,准备,射!”
赵雅喊了一声,瞬间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射出一根根弓箭。
咻咻咻…
一阵箭雨,无数的流民被活活的射杀。
这其中就包括二宝父亲,二宝父亲,为人木讷,不是个善于交际的,因此跟拜火教选的副队长二狗关系并不是很好,于是二狗就给他安排到了第一排。
而一些没事给二狗送点礼的,就安排到后面。
所以当着一轮冲锋开始,这二宝父亲,就是排头兵。
一轮箭雨下去,二宝父亲正好被流失射中了大腿,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而身后的流民并没有停下脚步,一个个从他身上踩过去,很快他就被活活踩死。
上万人冲锋,只要摔倒,那就永远也站不起来了,只有死路一条。
“爹!”
看到这惨烈的一幕,远处二宝忍不住大喊出声,然后就想跑上去,却别母亲一把抓住了。
“娘,你放开我,放开我,爹,爹摔倒了!”
“呜呜…”
母亲这时压抑着眼泪,却死死搂着二宝不松手,也不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泪止不住的流,却没办法说出来一句话。
二宝则是撕心裂肺的喊着:“别踩我爹,别踩我爹…”
卑微的声音,在这种历史大势之中,起不到一点浪花,他们只能像一艘小船一般,在风浪中苦苦挣扎,什么时候沉没算什么时候。
“放!”
一轮箭雨之后,就是第二轮,虽然赵雅也知道敌人这是用这些人当人肉盾牌来消耗自己手里的箭失。
她却没办法,绝不能让这群流民摸到城墙,若是让这些流民摸到城墙,他们手中还举着攻城用的云梯,还有后面推着撞车的,这些东西接近城门,他们就可以架起云梯。
他们就可以撞开城门,如果这样黄州府还如何守啊!
有道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只要上了战场,也别管你是被逼的,还是如何,只有一个结果,你死我活。
哪怕流民也一样,不然如何镇压,如何保护府城。
通通杀了!
赵雅咬着牙,做出了自己的抉择,杀,杀个人头滚滚,杀个天翻地覆,杀个日月无光,杀个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