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一片寂静,艾德娜笑容艰难地焊在脸上,隐晦地咽了口口水,默默伸手擦了擦额前渗出的汗珠。
而基列奴则是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看向艾伦腰侧的刀,至于艾莉丝却是看着艾伦的脸,眼中闪烁着惊叹的光彩。
希露菲和鲁迪已经适应了BKING的装逼日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们虽然没像基列奴完全捕捉刀刃的轨迹,没像已经是剑神流初级的艾莉丝隐隐看到刀光的痕迹。
但他们知道。
艾伦刚才已然挥出一刀廿斩。
此时,他仍然闭眼,悠然将手平摊在桌面之上。
下一秒,艾德娜的发丝“恰好”坠落在他的食指之上,被他反手拈住。
艾伦睁开眼,将发丝放在眼前。
“空气的震颤,物体的形状——艾德娜的发丝在空气中穿行,震动‘涟漪’,‘涟漪’拍打我的皮肤,回响起‘波澜’,让我能准确地计算发丝的形状与位置,提前做出应对,将手放在发丝坠落的位置。”
“当然这种程度的信息很难捕捉,故而刚才我有一瞬进入了‘感流’奥义之中。”
艾莉丝飞快眨了眨眼,她十分开心,身体左右晃动,身下的凳子发出了不堪负重的嘎吱声。
脑海中是雨夜艾伦徒手接箭的难忘一幕。
艾伦屈指弹飞发丝,基列奴这才从艾伦腰侧的刀挪开视线,注视着空中飞舞的发丝。
“杀意的迸发——挥刀之时,在座的各位有一人露出了杀意,是基列奴。‘攻击性’不强,且视线一直集中在我的刀柄上,偏向于防守姿态。在‘感流’中‘看’得十分明白。这种‘计算’更多依存于剑士的直觉,不能算作现在所学的算数之中。”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
艾伦转头看向艾莉丝。
“懂了么?”
后者眨了眨眼。
“不懂!”
“厉害么?”
“厉害!”
“现在想学算数了么?”
“不想学!”
鲁迪嘴角一抽,希露菲有些无奈地捂住了脸,正要对艾莉丝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艾伦的话语声又响了起来。
“意料之中,这样的‘计算’过于笼统,言辞稍显苍白,不太精准,也不好理解。那我更细致一些,以除法的‘均分’为例。”
“均分的意义若表现在挥斩上.那就是.”
艾伦看着艾莉丝,伸手指向窗外。
这一刹那。
一片树叶顺着窗口飘入窗内,它在盘旋于窗台上的春风中跳跃、翻滚。
然后‘恰好’落在了艾伦的指尖。
下一瞬。
树叶从居中的脉络齐齐分成对等分成完全对称的两片,顺着风落下,艾伦挥了挥手掌,两片叶片被他掌心带起的风搅动
飞舞
盘旋
落在了桌面之上。
艾莉丝侧头看去。
被艾伦指尖斗气对称切开的叶片,在桌面上呈现一种‘振翅’的姿态,就好像是在学习飞翔的雏鸟展开了它刚发育完全的双翅。
话语声再次响起。
十分清晰。
“让‘斩断’拥有美感。”
“这就是‘均分’之于‘挥斩’的意义。”
艾伦随手将刀刃继续依靠在桌子旁,托腮看着艾莉丝。
“懂了么?”
“不懂!”
“想学么?”
“想学!”
“那就从除法开始吧。”
“好!”
希露菲眨了眨眼看着桌面的叶片,听着耳侧熟悉的‘漂亮话’,露出了笑容。
而对面的鲁迪也在看桌面的叶片,却是有些发愣的模样。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前天夜里那场袭杀。
雨落狂流,他刚从马车中探出头。
层层雨幕之中。
侧前方的马车之外。
第一位冲击马车的刺杀者已经来到了艾伦的身前,两人隔着窗对望了一瞬。
那人冲势不减,探手向车窗内递刀。
然后
他整条胳膊被艾伦的刀光匀称无比地切成了一片片的薄片。
跌落。
惨叫声穿透雨幕。
戛然而止。
那人死了。
等艾伦急匆匆追击刺客离开之后,鲁迪愣愣返回被一刀斩断的马车周遭,没有了车厢的阻挡,他这才完全看清了马车内的‘盛况’。
尸体崴在一旁,残肢死状激起凄惨,死亡的意象犹如实质涌入他的脑海。
一片片肉片洒落马车之中,红白相间的肌肉纹理包围着居中的的胫骨截面,十分服帖地码在倾斜的马车车厢底部。
让他想起了前世摆盘精致的鱼生。
此时此刻,
逆流向前的画面被眼前的春风吹散。
鲁迪眨了眨眼。
视线之中就是艾伦的笑脸。
笑意与那晚一模一样。
这一瞬,不知怎的,他就明白了艾伦刚才那句话的潜台词。
他想说的可不是什么‘让‘斩断’拥有美感’这类不染血腥味的话。
他想说的是.
均分的意义若表现在挥斩上,那就是
让死亡。
拥有美感。
——
算术课很快就结束了。
结论是,除法的教学成果依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艾莉丝大小姐不出所料地并未一朝开悟掌握个位数以内的除法。
但是。
她掌握了分数。
1÷2=1/2。
很离谱。
但又十分合理。
源自于艾莉丝大小姐在做习题时抬头所问的一句话。
“一片叶子均分成两份,应该算是两片叶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