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好半天，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而就在此时，视线中的不断转动的车轮放慢了速度，越来越慢。
然后停了下来。
伊佐露缇看着停下的车轮，福至心灵。
她立刻转过头。
瞳孔骤然紧缩成针。
不知何时，红与黑交杂的花丛荆棘王座已突兀屹立眼前。
一道身影端坐其上。
正低头看着她。
身躯如同周围的飘散如烟的白雾一般无法辨识，不可捕捉，没有任何特征，难以看到从何而来，又去往何处。
这是一种奇妙的认知，无需要用眼睛辨识，就可以切实地感觉到这些朦胧的观感涌入大脑。
可奇妙的是，无论这些朦胧的意象如何不切实际，如何梦幻。
祂都切切实实地端坐在那里。
伊佐露缇嘴巴张开又闭上，她愣了好半天，意识好似浮在云上一般轻飘飘，落不着实地。
等她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
身下的马车已经消失不见。
王座，近在眼前。
清清晰晰。
一瞬间，伊佐露缇便清醒了。
她想起来了，这是梦。
自己真的已经长大了，刚才所想的梦并不是个梦。
现在才是梦。
这个梦她曾经做过，所以印象深刻，恰好就是在师兄安慰自己的那天晚上。
这是幼年时曾做过的迷蒙梦境。
自己的身前，王座之上。
是祂。
是自己信仰的神明——米里斯。
意念明悟的一瞬间。
她就要抬头看向王座之上，多年前已经模糊几乎记不得的梦境细节钻入脑海，上一次，多年前，梦境便在这里戛然而止。
可还没等她抬起头。
在她的几乎缩成针尖大小的颤抖瞳光之中。
红与黑的花丛荆棘王座，已换了模样。
红不是红，黑不是黑，花丛不是花丛，荆棘也不是荆棘。
红是流淌的血。
黑是凝固的痂。
花丛，是无数被鲜血染色的头颅。
荆棘，是凌乱散落在地的臂与腿。
密密麻麻的尸体，筑成王座。
神端坐其上。
这一刹那，她的心与身体如同被拽入冬日冰湖中，一片冰凉。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缓缓抬头。
视线中。
祂瞥来一眼。
视线，撞破氤氲于祂脸前的白雾。
瞳孔若朦胧的夜色般。
无法捉摸。
——
“咕噜咕噜。”
“！！！”
伊佐露缇猛地睁开眼，漆黑一片的夜色中，马车车厢在十分朦胧的光芒中依稀可见，身下的床褥是被伯雷亚斯家女仆提前准备好的，十分蓬松。
她正处于第二辆马车之中。
离开布耶纳村之后，大家都在第一辆马车中聊天，可因为要去往布耶纳村耽搁了很长时间，等到入夜，马车依旧隆隆。
在这来到伯雷亚斯之前，她已经赶了一个月的路，那时还带着充足的期待和满心的雀跃，自然不觉得累。可到达伯雷亚斯之后，只休息了短短一夜，便再次踏上返程的路。
也不知是目的骤然达成之后的心神的放松，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竟然觉得心神俱疲。
前半夜倒还好，可随着时间流逝，夜色逐渐浓郁，几人还未抵达第一个目的地，伊佐露缇终究撑不住了，频频露出疲态。
师兄也好像是感觉到了这点，依旧是以三年前那样带着懒散又柔和的嗓音腔调，劝自己去后面的马车上休息，等到了目的地他自然会来喊她。
如是她就来到了第二辆马车中休息，可没想到却是睡着了。
“咕噜咕噜。”
马车摇晃，车厢外的夜风涌入车厢之中，吹拂在她的脸上。
只一瞬间的思考，睡前的记忆一股脑灌入她的脑海，将刚才荒诞不经的梦境驱逐。
“呼”
伊佐露缇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脸色放松下来，她搓了搓脸，平复呼吸，随后下意识转身想换个姿势。
可却是愣住了。
在感流之中，心脏清晰跳动，就在自己身侧。
她眨了眨眼，缓缓转头。
暗灰瞳孔正注视着自己。
艾伦，正半蹲着身体，就在伊佐露缇旁边，正静静看着她。
两人对视。
夜很深了，马车内十分阴暗，只有微弱的光芒从车厢窗帘外渗了进来，却因为昏暗更显得车厢内狭小逼仄，完全不像刚才那荒诞的梦境‘敞亮’。
有种阴暗幽闭的观感。
然而伊佐露缇却只觉安心。
不过开口却是完全相反的话语。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有些吓人。”
艾伦看着表情分明是一脸平静的伊佐露缇，不由笑了笑——对方以前就是这样，情绪波动并不太表现在脸上，总是一副眯眯眼说着什么真吓人，真厉害，真逊啊之类明显带着各色情绪的话。
他开口，嗓音在黑暗中漂浮，钻入了伊佐露缇的耳中。
“刚刚才过来，你做噩梦了么？”
伊佐露支起身体，坐了起来，轻轻拍打自己的刘海，又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噩梦么.”
她思索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梦中荒诞的一幕虽然十分骇人，如果说不是噩梦那肯定是个假话，但是.现在
没关系了。
恐慌被别的东西替代掉了。
即便心还在跳。
但那不再是恐慌了。
好奇怪的噩梦是最近自己的精神太过紧张了么还是因为路途奔波劳累.
振作一点。
“并没有做噩梦哦，师兄怎么过来了？”
“看你睡得香，正在犹豫要不要喊你起来，结果你自己就醒了。”
伊佐露缇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她伸手掀开身侧的车厢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