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抬眼瞅她，却是不支起身来，保持着拔刀斩的姿态，完全没有看妮娜的剑刃，反而以目光在妮娜的脖颈处游曳。
她的姿势并不标准。
这恰恰是艾伦为艾莉丝设计的教导方针。
光之太刀是剑神流屹立于如今三大流派的顶端的顶级剑式，它几乎在‘技’的领域达到了这个世界剑术的极致。
但艾伦一直觉得它太过依赖于‘技’。
你需要将身体调节到最适合出力的‘频道’上，那意味着光之太刀作为最快的出剑手段，却依赖于极慢的前期准备工作。
穿越前看书时，在王都遭遇战中，艾莉丝和基列奴只是被北帝孔雀剑扔了几颗强力粘力胶的「赤墨」便影响她们的身体平衡，导致她们无法挥斩出光之太刀。
他便觉得不可理喻。
六面世界第一剑技，就这么被破了？还有这种道理？
奥尔斯蒂德用手刀当光之太刀用的时候也没见人家专门扎个马步站稳了啊？
这对么？
于是艾伦摸索之后，想出了一个改良方法。
光之太刀的出剑姿势的本质是为了更好地调动肌肉，斗气，协调出刀姿势，已达成最快出刀的结果。
那么最重要的其实并不是刀式。
而是身体需要处于一个最适合拔刀的状态中，那么光之太刀的核心不是刀式，而是斗气的调用以及改善身体的能力。
说白了，刀式只是为了方便完成这一过程手段。
既然是手段，那么就有优化的可能性。
他试验过。拔刀斩，大上段，中段，这三种长久而来摸索总结的刀式，确实是最适合调取斗气出刀的姿态。
但这姿态却并不需要完全摆足。
只要牢记挥斩光之太刀那一刻斗气奔涌的感觉，作成斗气奔涌、改善身体的‘路径依赖’，然后以三个拔刀式的出刀姿态为开关.
那么即便动作不那么尽善尽美，也能在各种复杂的情况下，挥斩出光之太刀。
他曾与基列奴分享过，得知这种东西并非自己的原创。
这种手段在剑神流内部被称之为‘势’。
而规规矩矩的拔刀姿势则为‘形’。
所有弟子都学习的是‘形’，因为这个更加简单，不太需要很高的剑术悟性，配合上一定的天赋，以水磨工夫突破便是。
那是他们不愿意掌握‘势’么？
倒也不是。
而是这种归纳学习的方式，本质还是依赖于会光之太刀的剑士来进行改良。
你光之太刀都不会，你怎么记住挥斩时身体内斗气的奔涌感觉？
那么问题来了。
我都会光之太刀了，为什么还要冒着一不小心学倒退技巧的风险，去吃力不讨好的整这个‘势’呢？
艾伦觉得这并不是吃力不讨好，他不能护艾莉丝一辈子，那么自然要让对方拥有更加妥善的自保能力，如果未来她真碰着孔雀剑，到了生死相搏的那一步，难道要引颈就戮？
那怎么让艾莉丝这个连光之太刀都还没学会的小狮子提前打好学习‘势’的基础呢？
很简单，以各种姿态，在各种环境，斩出各种各样的光之太刀。
给她看！
让她感受！
这听起来很玄，飘忽地落不着实地。
但很恰好的是，自家的妹妹，红发的小狮子。
她就是‘感觉派’。
这种路径依赖对于方法派的妮娜来说不可理喻，但对于感觉派的艾莉丝来说。
是她真的是可以摸得着的.
无形之‘势’。
艾莉丝没有再说话，但她的目光已经表明。
自己准备好了。
——
楼上。
“基列奴，你觉得这半桶水的‘形’跟‘势’，谁会赢？”
二楼，基列奴也同样看着楼下的艾莉丝。
她今天来，没有告诉艾莉丝，只是听了菲利普的吩咐，确保让艾莉丝能够留在剑之圣地而已。
她想了想，说道。“‘形’，妮娜的‘形’太过扎实，这是多年以来身处剑之圣地的优势。
这次的比试，已经禁止艾莉丝使用那些对于艾伦对练所养成偏向于实战派的技巧。
她失去了自己最为强大的优势。
而且
艾伦他的‘势’，带着血腥味儿。
对于艾莉丝来说太过遥远，我劝过她”，说到这儿基列奴巧克力色的脸皮上露出了微妙的尴尬神情，尾巴拍打着自己的肌肉紧绷的小腿肚。
“但是她已经不听我的了.艾伦对她的影响太深，她坚信艾伦的所作所为皆是正确。
我认为，对于绝大多数不，对于除了艾伦之外的所有剑神流剑士来说，‘形’比‘势’更为重要。”
基列奴的回答一板一眼，虽然不再称呼加尔为师傅，但恭敬之态溢于言表。
加尔掏着耳朵，“哦~那你觉得，老子的光之太刀，是‘形’还是‘势’、”
基列奴一愣。
“看着吧，难得剑之圣地发生了些有趣的事儿，马上就有结果了。”加尔漫不经心得谈着手指，“不过，我对你口中那个小子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你确定他死在了那叫什么大转移灾害之中？”
基列奴垂下了眼，记忆中那极有自信的褐色眼瞳浮现在脑海。
“.我相信他还活着，不，他肯定还活着。但他太久没有回来，菲利普大人说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突然，楼下暴起一声锋锐的蜂鸣！
！！！！！！！！！嗡！！！！！！！！！
太过熟悉！让身旁加尔的嗓音都变得遥远！
这是光之太刀的吟啸！
基列奴两只狼耳竖起，猛地睁大眼睛，一步迈上前，趴着窗户盯着楼下！
瞳孔之中，是纷飞乱舞的如焰发色。
艾莉丝抬起眼，看向基列奴，露出了比火焰还要炽热的笑容。
身后，传来了加尔懒洋洋的嗓音。
“胜负已分，胜者.”
——
时间回溯。
基列奴三句话的功夫之前。
咔哒——6:25:12
艾莉丝与妮娜对向而立。
不太标准的拔刀斩，与极为标准的大上段。
咔哒——6:25:13
两人的身影同时在原地消失，剧烈的剑鸣迸射而出。
妮娜一步迈出，激起锋锐的剑意从手腕与剑刃之间甩出，一剑便将艾莉丝的头侧的空气洞穿！
唰！
剑刃悬在空中。
一道刺眼的血线从艾莉丝的脸颊渗出，她赤红的眼瞳直勾勾看来，妮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觉得不该如此。
因为
艾莉丝的剑刃就在自己的腰侧外十厘米的位置。
是自己胜了。
没错，只要这头野兽不玩弄那些‘盘外招’，自己就绝对能战胜她。
“你输了”
妮娜神情不免有些自得，下一刻却是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