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真正要起到作用的时候。
众将士对于李世民的安排并没有任何非议。
顾靖虽然官职未变。
但如今的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初刚刚出征之时的毛头小子了。
顾靖所做的一切,甭说高句丽百济的百姓畏其如虎,就连大唐的一些将领都有些觉着渗人。
更别说这还是李世民的命令。
顾靖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安排,只是再一次让人将大唐与顾氏的旌旗插在了城前。
之前不顾伤亡的强行攻城,是为了最大程度的抓住战机。
但现在就没必要了。
整个辽东如今已经完全臣服了。
不需要唐军主动攻城,这两面旌旗所带来的压迫感,便足矣让他们内部混乱。
果然,随着这两面旗帜出现在城外之时。
整个平壤城的气氛愈发的凝重。
渊盖苏文仍是不降。
并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百济王扶余义慈的下场他又岂能不知?
全族被屠!
其首级至今都挂在安市城外,将来定是会被唐军带回中原的。
他又怎么敢想?
可如今的平壤城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了。
且不说城内的普通百姓及官员,甚至就连他的那些心腹也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战意,都在等待着渊盖苏文请降。
也正是因为如此,渊盖苏文只能派自己最忠心的心腹来看着所有人。
他害怕兵变。
这种事在高句丽可并不是什么十分罕见的事。
且不说他这个所谓的什么大莫离支,高句丽甚至就连丢弃他们的王都是正常的,早在昔年顾熙在世征伐之时,这种事便发生过。
他害怕自己落得这种下场。
可,他又岂能控制住所有人的人心?
随着那两面旗帜出现,就连他的那些心腹们都开始想着投降了。
“大莫离支,投降吧.在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被那顾氏的人屠屠杀殆尽的。”
“我听说那人屠所过之处,不降者全都死了,大莫离支投降吧!”
这些人的行为可谓是更加让渊盖苏文草木皆兵,甚至都到了就连睡觉都需要穿甲握刃的地步了。
可他又岂能投降?
别人或许会有活路,可他自己又哪来的活路?
百济王扶余义慈甚至都从来未曾主动招惹过李世民,最后都落得了如此下场。
他这种抗李世民旨意并且还派人挑衅嘲讽的家伙,岂不是要更惨?
渊盖苏文不可能投降。
为了稳住士气,同时防范兵变。
他开始自己亲自坐镇,并且将所有的心腹都交给了自己的子嗣们,想要控制住大局。
但,他终是小觑了人性。
在死亡面前,或是有人能够抗住其带来的恐惧,但显然他的子嗣们不是这种人。
这或许也和高句丽落后的文化有关。
就在两日之后的夜里。
他的几个儿子,在亲卫簇拥下,如夜行的猛兽,直扑渊盖苏文的府邸深处。
甚至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那些渊盖苏文倚为心腹、拱卫内院的卫士,竟也无声地倒戈,融入了入侵者的行列。
“砰!!!”
沉重的房门被一脚踹开,轰然洞开!
榻上的渊盖苏文几乎在门响的瞬间弹起,多年的警觉让他本能地抓起床边的猎刀,厉声咆哮:“何人胆敢放肆!”
浓墨般的夜色吞噬了闯入者的面目,只余幢幢黑影。
他肌肉绷紧,作势欲搏!
然而,下一瞬响起的声音,却像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耳膜与心脏:
“父亲!儿子们…只想活命!”
“当啷——”
渊盖苏文浑身剧震,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那柄握了半生、饮血无数的猎刀,竟从瞬间麻痹的手指间滑脱,沉重地砸落在地。
不知是因为骨肉至亲背叛带来的剜心之痛,还是大厦将倾、满盘皆输的灭顶恐惧攫住了他。
但此刻,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杀!!!”
数声野兽般的嘶吼猛然炸响!
黑夜之中,一柄柄利刃顷刻穿透了渊盖苏文的身躯,夺走了他的生命。
就在次日清晨。
整个平壤城,城门洞开。
渊盖苏文的嫡长子带着高句丽群臣,手持着渊盖苏文的首级,缓缓的走出城来,跪在了唐军大营前。
“我等愿降,以擒杀贼寇!”
“还请无可匹敌的大唐皇帝陛下,至高无上的天可汗,宽恕我等性命!”.
唐军大营,帅帐之内。
听闻渊盖苏文被亲子所弑的消息,李世民端坐主位,双眉紧锁。
“弑父求生?”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顾靖躬身应道:“回陛下,臣亦未料事态如此。原以为平壤城中,少不得几场兵变血洗,方能尘埃落定。”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透出一丝冰冷的评判,“却不曾想,这渊盖苏文竟至如此…平庸。”
确实平庸。
在顾靖看来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明明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李世民眼神一凝,瞬间捕捉到了顾靖话语深处的弦外之音:“安之此言…意有所指?”
“陛下明鉴。”顾靖再次拱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高句丽虽丧其主,然其兵马尚存近十万,根基未损,仍可称辽东第一大国。”
“仅诛渊盖苏文一族,不足撼其根本!”
“杀俘?”李世民眉峰蹙得更紧,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似在权衡那血腥手段背后的代价与必要。
“是!”顾靖回答得斩钉截铁,毫无犹豫。
他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话语却如金石坠地,清晰而沉重:“陛下无须犹疑,身后千秋骂名——臣,一身担之!”
他的意思已然十分明显了,就是想自己背负这一切。
毕竟此举确实会产生很大的非议。
然此雷霆手段,于大唐,于九州万民,却是当下最利之途!
既可彻底打断高句丽脊梁,使其百年难复强盛,又能维系辽东三国相互制衡之局,保辽东长久安宁。
李世民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还是很在乎身后名的,光凭着他插手史官记录武德一朝便能看的出来。
虽然并未刻意隐瞒玄武门。
但却亦是加剧了李建成李元吉两兄弟对其的栽赃陷害。
这种行为虽看似没什么,但实则已经说明了李世民的性格。
如今此事确实会容易让人非议。
见李世民沉默不语,顾靖只道天子已然默许,当下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便欲掀帘出帐。
然其指尖堪堪触及帐幕——
“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