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绝对不是现在!
他不能容忍,当今天下的滚滚大势,毁在了这些人的手上!
思绪间,他当即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顾氏还政于天子,于礼于法,于我先祖旧例,皆属应当。”
“此事,本无需他人来催,待时机成熟,我顾氏自会为之。”
“然,绝非此刻!”
“绝非在此等宵小之辈,以卑劣手段,裹挟民意,妄图逼宫之时!”
“我顾氏五代心血,铸此盛世基业,非为一家一姓之权柄,乃为这九州万民之福祉,为这文明薪火之传承!”
说着,他也是缓缓站了起来:“故此,当待我扫清此等魑魅魍魉,肃清朝堂,确保国策得以延续,盛世得以稳固之后,再行还政,方不负太祖所托,不负我顾氏千年守护之责!”
他目光灼灼,下达指令:“顾昭,着你联络御史台中坚,不必直接弹劾还政之言,转而深挖陈明远、王璞等人及其背后家族,在漕运、市舶乃至地方政务中贪墨舞弊、与民争利之实证!”
“除此之外——”
“还有他们身后的那群宵小!”
“这一次,务必将这些蛀虫全都抓出来!”
“顾琦,你速返巨鹿,学院之事不可惊扰,从今日起,你当为巨鹿家主,朝堂诸事,于你无关!”
他的表情无比严肃。
要知道,如今的顾霖亦是早已不在年轻。
多年的身居高位,已然是让他的身上多了一股旁人难以企及的气质。
再加上他那严肃的表情,即使他站在那里,都会让所有人的心安下来。
但,这还未完!
紧接着,顾霖又道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微微色变的话!
“看好天子——”
“切记,不可让宵小之徒影响天子!”
他又岂会忘了天子这一关?
其实对于当前的顾氏而言,要想对顾氏真正的造成打击,有且唯有两条道路。
第一条,便是利用民意所形成的软刀子。
因为这是顾氏的核心根基。
而第二条,则是天子。
是九州的皇权烙印。
当然,顾霖并非是要做什么犯上之事。
他看不上皇帝位,也不会愚蠢到拿顾氏千年所积累的根基换一个去做皇帝的机会。
他是要防范!
防范这些人在对天子造成影响。
顾氏可以退去。
但那是为了声望,是为了整个顾氏辉煌万世的计划,但一定不能是被宵小所蛊惑。
当然,此话也并非是要软禁天子。
想要避免天子被人蛊惑,以顾霖如今的权势而言,实在是有着太多太多的办法了!
没错,他要亮剑了!
——局势骤然生变。
御史台的种种动作,自是不可能瞒得住有心之人。
此次针对顾氏的种种确实干系极深。
整个九州上下。
几乎大半的有能之人都已经参与到了其中。
这种感觉,像极了昔年东汉末年之时,天下世家针对顾熙时那般,同样也是举世皆敌,同样也是因为顾熙挡住了所有人的道路。
如今同样也是如此。
但不同的是——
昔年的顾氏远远不及如今的顾氏。
纵使昔年的顾熙亦是权势滔天,乃为朝堂第一臣。
但如今的顾氏,在很多时候都已然是超脱出了臣子的范畴。
能够限制今日之顾氏的,也唯有顾氏自己罢了!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人就不可能再次将顾氏逼到昔年的那般境地。
面对御史台的齐齐动作。
整个天下的风气仍是没有半点的变化。
这就是这些人此次作为的不凡之处。
他们是在裹挟民意与士子,而他们则是藏身与幕后。
且最关键的是——
这些人当中显然是有着能够在御史台之中扔旧有些能量的人物在,面对御史台的一番调查,这些人竟然在明面之上维持住了阵势,让整个御史台竟然没有半分的收获。
这其中显然也是有着大宋当前吏治比较清明的关系。
种种情况都表现,至少在短时间之内,御史台想要调查出种种问题来,是不可能的。
垂拱殿。
此地乃是天子居所。
作为新都之中全新修建的皇宫,此地相比于昔年的开封皇宫亦是不逞多让,甚至在整体的风格与占地方面都要超出了开封。
而当今天子赵翰音如今便一直居住在此地。
日日寻欢作乐。
对于赵宋皇帝如今的各种情况,其实整个顾氏也是十分的无奈。
虽然顾氏代掌一国。
但这五代家主,其实就没有一人放弃过对于皇帝太子的培养,只可惜这赵宋的皇帝就如同是被诅咒了一般,能力差也就不说了,整个人也没有半点想要奋斗的心思。
甚至顾易都想过这会不会是因为修正的关系了。
毕竟大宋的这些个皇帝,在原本历史之中就一个比一个离谱,即便如今有顾氏倾力辅佐,似乎也难将这倾颓的皇运,彻底扶正。
此时,垂拱殿内。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舞姬水袖翻飞,胭脂香气与酒气混杂,弥漫在雕梁画栋之间。
御座之上的当今天子赵翰音,面色红润,眼神带着几分迷离,正随着乐律轻轻拍打着膝盖,全然沉浸于这歌舞升平之中。
就在这时,顾霖肃穆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臣——顾霖,拜见陛下。”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地穿透了乐曲声。
瞬间,殿内的乐师与舞姬动作不由得一滞,目光怯怯地望向殿外那道挺拔而威严的身影。
赵翰音却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挥了挥宽大的袖袍:“无妨无妨!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一边说着,一边趿拉着丝履,有些摇晃地站起身,穿过那些因紧张而动作僵硬的舞姬,朝着殿门方向迎去,脸上堆满了热情却略显浮夸的笑容:“太傅来了?”
“快快与朕来共享此乐!”
“朕新编的《宋军破阵乐》,太傅且看看,比之前朝旧曲如何?”
“可有几分太祖皇帝当年的英武气概?”
这赵翰音人如其名,在乐曲上确实是有着一些造诣,每隔一段时日便会编出一些乐曲来。
但这对于一个皇帝而言,显然不算什么本事。
看着面前的赵翰音,顾霖的眼神之中不由得便闪过了一丝失望。
作为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天子。
他对于这个皇帝的感情不可谓是不复杂。
还记得昔年,他更是亲自教育过这个皇帝,却没料到最后竟然教育成了这般模样。
不过他倒也没多说些什么。
甚至都没像以往那般,让这些舞女们退去,而是坦然自若的跟着赵翰音走入了殿中,随后就真的如赵翰音所言一般,默默的坐在了一旁,面无表情的看起了歌舞。
歌舞不断。
对于顾霖此次的异样,赵翰音虽然也感觉意外,不过倒也没有多问些什么。
顾霖确实太辛苦了,他以往便经常想让顾霖休息一段时间与他共同享乐,如今想来顾霖这一定是看天下安定,也想着放松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