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们占领了坎贝尔堡,也不会像绿林军那样为难爱德华的家人,最多是去漩涡海上找个小岛把他们软禁起来。
毕竟以德里克伯爵为首的北方封臣并不是要篡夺公国的头衔,只是想给公国换一个主人,而这个主人仍然是坎贝尔家族的直系继承人。
如果他们很不幸失败了,他们的家族大概率也不会失去封地,只是会换成王室指定的继承人。
甚至于在莱恩王室的斡旋之下,这也是一件可以商量的事情,公国虽然独立于王庭之外,但并不能肆意“胡来”。
然而现在——
看着那化作尘土的三叉戟骑士团,那些与德里克伯爵站在一起的中小贵族们忽然拿不定主意,这到底是否还是一场“光荣的战争”。
士兵们杀没杀红眼他们不在乎。
但他们的大公陛下,显然已经杀红眼了……
就在众人的犹豫之中,胜利的天平已然向着坚决的一方倾斜。
贵族联军的中央阵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冲垮了炮兵阵地的胸甲骑兵们转身又将矛头对准了中军后方的预备部队。
那里是没有完全展开阵型的方队,征召士兵们紧张地等待着战斗的命令,却先等来了敌军的马蹄。
百夫长们仓促地指挥士兵预备火力,然而在那呼啸而来的骑兵身后,却又是己方前线士兵的后背。
恐慌如同瘟疫,在那十数公里宽的战线上蔓延,最终扭曲的战线开始向后崩溃。
被骑兵冲溃的征召兵们就像被风吹散的硝烟,四散奔逃!
“稳住阵型——!”
“所有人听令,固守你们的位置,不许撤退!”
联军总指挥,汉诺尔将军目眦欲裂。
他策马冲到溃兵面前,一剑砍倒了一名离开了战斗位置的军官,提着那军官的脑袋冲着恐惧的士兵们咆哮。
“后退者,死!”
汉诺尔是追随亚伦·坎贝尔的老将,是那个黄金时代留下的最后勇武象征。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铂金级强者,他的威望和实力就是联军最后的定海神针。
他很清楚。
哪怕士兵们站在原地让敌人杀,也比乱作一团向后逃跑死的人更少。几百名胸甲骑兵根本不足以杀穿他的阵线,他们手中的长矛最多能坚持两次冲锋,哪怕有备用的长矛也不过三根。
还有那持续轰鸣的枪声……
大公军队的火力固然凶猛,但他们的弹药并不是无限的,何况他们也没有给每一个士兵都列装了这样的步枪!
再一个,大规模的交战不同于小规模的战斗,如此规模的部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补给,一旦他们打光了弹药,胜利仍然属于光荣的联军!
他们还没有失败!
“亲卫队!随我冲锋!”汉诺尔咆哮了一声,挥舞着战刀,率领麾下的亲卫们调转了方向。
他不再去追那些胸甲骑兵,也顾不上去管那崩溃的侧翼,而是将目光锁在了对面不断轰鸣的炮火声。
如今全军士气濒临崩溃,比起那向前推进的列兵们,远处的火炮明显是更大的威胁!
尤其是当己方的炮声停下时,敌方炮火的轰鸣声甚至会比炮弹本身更加的致命!
汉诺尔的冲锋开始了。
作为军中的最强者,策马奔腾的他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铂金级的圣光缠绕着他的铠甲。
他是神殿派的武者!
神殿派的“神圣之力”不同于龙神派的“气”,后者更强调“气”本身的威力,而前者则更侧重于防护与韧性!
攒射的弹雨朝着汉诺尔集火过去,大公的军队丝毫没有因为看到了他的旗帜而手软。
而他同样也没有手软。
只见汉诺尔一马当先的杀到了那百人队的中间,剑光一闪便是十数只人头落地。
汹涌的火力瞬间停歇,从那硝烟中杀出的汉诺尔如同索命的厉鬼,圆瞪的双目让一众列兵们肝胆俱裂。
他们也都是坎贝尔人,并不比对面的坎贝尔人勇敢,最多只是装备精良了一些。
面对那昔日的英雄,他们甚至连刺刀拼杀的本领都忘了,被杀红眼的汉诺尔一剑接着一剑砍翻。
追随汉诺尔将军的亲卫队紧随其后杀到,三十名骑兵如虎入羊群,奔腾的马蹄将那些试图稳住阵型的小伙子们踹飞了出去。
一支百人队瞬间被贯穿!
铂金级的超凡者到底算是上位超凡者,远不是一般的凡人能够抗衡。
换做是在遥远的旧时代,他一人便足以将万人大军杀穿!
只可惜时代已经变了。
就在汉诺尔锁定远处的炮兵阵地,挥舞着战刀正要率领亲卫队杀去的时候,一道破空声却呼啸而来。
武者的直觉让汉诺尔立刻捕捉到了那致命的威胁,他几乎本能的挥出一道神圣斩击,劈开了那迎面飞来的炮弹。
然而不巧的是,瞄准他的并非是一门火炮,而是整整十二门火炮!
“阴险狡诈”的韦斯利爵士早已锁定了他的旗帜,料定他打算凭借个人勇武来扭转战局,于是在臼炮阵地的前方部署了十二门预先装填好开花弹的滑膛炮,就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
爆炸的火光一瞬间便覆盖了汉诺尔将军所在的位置,灼热的钢铁破片瞬间清空了他身后的亲卫。
倒下的不只是他的亲卫。
也包括他本人。
就算他能撑住那恐怖的火力,他胯下的战马也抵挡不住,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扑倒在地。
神圣屏障应声破碎,汉诺尔的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数十枚锋利的弹片深深嵌入了他的重甲,撕裂了他的血肉。
若不是有着铂金级的实力,恐怕他已经死在了这一轮直射火力的炮决中。
不过纵使没死,他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断裂的长剑杵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的汉诺尔浑身是血,仿佛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魔。
他有些茫然。
他的实力明明一直都在进步,然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的超凡之力比以前弱了。
……为什么?
站在土丘上眺望的韦斯利爵士屏住了呼吸,一旁的副官紧张地看向了他,等待着长官的命令。
只需要一轮炮击,他们就能将坎贝尔的英雄送走。
可是真要做到这一步吗?
韦斯利爵士心中也有些犹豫,但当他从望远镜中看到那恨之入骨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爵士不同于男爵,属于终身荣誉,而非世袭的爵位,更没有与爵位相对应的封地。
虽然他的爵士头衔是由大公赐予的,但他实际拥有的权力却还不如那些依附于男爵的骑士。
那些家伙好歹是有封地的,哪怕只是一个村庄。而他什么也没有,只有先王大公授予的荣誉以及如今大公的赏识。
他不想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坎贝尔的英雄,但如果汉诺尔将军活了下来,并且知道自己被一名“平民军官”打败……
得罪贵族的平民不会有好下场!
韦斯利爵士思索了三秒,将望远镜放了下来,语气冰冷地说道。
“让贝特朗·佩格骑士上吧,为了我们的公国,给我们的将军一个体面的结局。”
副官咽了口唾沫,但最终还是忠诚地行礼。
“是……”
贝特朗·佩格是爱德华的亲卫,也是诸多亲卫中唯一一名黄金级超凡者。
英勇无双的领主麾下往往不会有太强的超凡者。
这也是为什么懦弱无能的雀木堡伯爵能够拥有一位铂金级的骑士,而大公麾下却只有黄金级的超凡者。
虽然大公本人也只是黄金级,但他的弟弟杰洛克是铂金级实力,而艾琳在与科林亲王共同击杀凯兰之后,实力更是达到了钻石级!
顺便一提,贝特朗·佩格是特蕾莎·佩格的父亲,而后者是艾琳身边的亲卫队队长。
两人从小便是玩伴,年长几岁的特蕾莎还教了艾琳剑术。
也正是因此,任何人都可以跳下大公的马车,而贝特朗爵士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哪怕忠于先王和传统的他,并不认可年轻的大公陛下的某些决策……
为了自己的家族,也为了他的子女,接到命令的贝特朗虽然震惊于韦斯利爵士的“无耻”,但也只能咬着牙翻身上马,奔赴这场不光彩的决斗。
激战爆发!
双方你来我往,肆虐的剑锋在平地上刮出一道道沟壑,让那围观的将士们看得胆战心惊。
重伤的汉诺尔依旧勇不可挡,然而终究不是一个全盛时期的黄金级骑士的对手。
最终,贝特朗的长剑刺穿了老将军的心脏。
当汉诺尔倒下的那一刻,贝特朗心中万分痛苦,就仿佛那柄剑刺穿的是自己的心脏。
不过也就在这时,他感到那束缚自己多年的桎梏轰然碎裂了!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的识海涌出,沿着他的血液狂涌,灌注到他四肢的每一个角落。
贝特朗惊愕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