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
远处另外一座洞府开启，那位重伤的元婴修士走了出来。
他并非之前方夕的手下，不过方夕也见过其一面，似乎是蒲仙子那一队的元婴。
不知为何，在那一夜之后又回到此城。
对于元婴修士而言，野外虽然危险，但赌一把的话，也不是没有前往天梵城的机会。
大部分黑岩坊市的修士，若在阵破之后逃得一命，大概率都是逃往附近坊市，或者直接前往天梵城。
“这位道友，不妨过来一叙。”
方夕一边烤着蛇肉，一边微笑发出邀请。
那元婴修士一愣，旋即走了过来。
其面容苍老，穿着一身葛袍，身上带着一股药香之气，五官清癯，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筑基炼丹师。
“本人方元，近日才来此地开辟洞府，还望日后多多亲近……”
方夕笑着道。
“周珺，二阶炼丹师！”
周珺不咸不淡地回答，虽然语气十分客气，却带着疏离之意。
这也很正常，修士并不会随便就对人交心。
“周爷爷……” 反倒是小虫，见到周珺，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丝笑意，扑了过去。
“原来是小虫，你又不听你娘的话偷跑出来了……看来上次那‘匿阵符’老夫不该交给你的。”
周珺摸了摸小虫的脑袋，叹息一声。
那粱寡妇每次外出，都会用阵符守护木屋，顺带将小虫关在家里。
阵符可以算是一次性阵法，将阵法之力铭刻于符箓之中，虽然只能施展一次，威力肯定也不如阵盘与阵旗，但胜在简单快捷。
在地仙界之中，那些一阶二阶的阵法，往往被制作成阵符，销量十分不错。
但到了三阶，普通符纸难以承载阵法之力，制作阵符耗费的资源反而不如购买一套阵旗与阵盘了。
‘匿阵符’顾名思义，就是可以隐匿自身，进出低阶阵法的符箓。
方夕瞥了这周珺一眼，感觉此人似乎挺重视这小子。
虽然，其灵根资质，也就上品罢了。
——纵然在地仙界，天品灵根也是相当不得了的资质，会被化神宗门争抢。
而方夕的本体如今，灵根资质却是不太好说。
他曾经借助九州界科技，将自身木灵根提升至地品层次，之后便因为消耗太过巨大，并且天品灵根的提升仅仅存在理论中，实践不成熟而一直拖延……
但炼就‘万古长青体’之后，方夕便察觉自身木灵根又有缓慢之增长。
等到接受地仙传承，成就返虚之后，却是无所谓了。
返虚修士诸行合一，原本灵根资质的限制便几乎消失大半。
而地仙修行更是只跟灵境有关，与原本灵根资质如何并没有多少关系。
可以说返虚之后，除了传闻之中寥寥的几种仙品灵根与特殊仙体，资质对于修士的桎梏便几乎消失不见。
当然，在返虚之前，特别是炼气到元婴阶段，灵根资质依旧是选拔优秀弟子的重要标准。
周珺能成元婴，资质不是地品就是天品。
甚至说不准还有个灵体傍身，而方夕左看右看，也不觉得这小虫有什么灵光贯顶，应该只能说……看对眼了！
缘分或者说眼缘，本来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不要啊，周爷爷，这符箓很好用，小虫还想多出来玩几次啊……”
小虫满脸惊惶地道。
“唉……”
周珺叹息一声。
方夕却是知晓，以元婴神识，周珺完全可以保证小虫在附近不出事，如此完全就是在逗小孩罢了。
并且，其也根本认不出自己。
虽然此人见过‘方夕校尉’，但如今他相貌经过易容，早已不是原本模样。
等到周珺与小虫嬉闹结束，小虫依依不舍地回了房屋。
而周珺则是意有所指地道：“粱道友一家不容易啊……”
“哦？在下新近搬来，对左邻右舍倒是不太了解，愿闻其详。”方夕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
周珺叹息一声：“被迁移来填充边荒的低阶修士，要么是犯了大错，被判以‘流放’之刑，要么完全就是受了池鱼之灾，所属的宗门与家族覆灭，为了防止敌人赶尽杀绝，不得不‘自愿’报名垦荒……”
对于修士而言，一旦变成敌对，肯定要斩草除根。
好在地仙界中还有一些规矩，比如只要自愿垦荒，那原本敌人就不能阻拦与追杀。
这命令来自人族高层，普通宗门根本不敢违背。
更何况……
低阶修士根本没有翻越一域之能力，也不必担心再杀回来报仇的问题。
纵然余孽后裔中有天赋异禀的修士，那也是数百上千、甚至数千数万年之后的事情了……修士的境界提升，最是难以跨越，纵然绝世天才，也必须一步一个脚印，不能有丝毫懈怠。
而对人族高层而言，只是颁布一个法令，便能收获源源不断的炮灰，填充边界开荒，乃是两全其美之事。
至于这些炮灰的生死，他们并不是太过在意。
毕竟修士大多十分独立，能活下来的，才是人族高层真正想要的开荒修士。
“唉……粱道友伉俪本来是炎火域中一家小宗门的弟子，奈何宗门与敌对势力开战，其夫君在战争中陨落，宗门战败……为了活命，不得不接受垦荒，成为开荒修士，没想到又遇到此种事……”
周珺叹息一声：“我等一辈子都只能在这天梵域中挣扎，甚至父传子、子传孙，终究是难以回归人族疆土了……”
此人言语之中，就带着无尽悲凉之意。
“唉……或许那些天梵军高层，正在打通超级传送阵，支援就快到了呢……”
方夕不得不安慰一句。
“嘿……”
周珺冷笑数声道：“天梵军高层？高阶修士的光阴感知，与我等是不同的……对于返虚甚至合体修士而言，数十上百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凡人甚至低阶修士来说，这可能就是他们的一生！等到那些大人物想起我们，或许小虫都当爷爷了……”
人族是生命力不可思议的种族。
修士就更不用说！
方夕相信，纵然没有外来力量影响，千万年后，应当依旧会有人族坚强地活在这片蛮荒大地之上！
就是到时候是退化为茹毛饮血的野人，还是将此地化为又一片人族乐土，却不太好说的。
……
‘此人……似乎在试探我，还有警告？’
望着周珺离开的背影，方夕冷笑一声，径自回了洞府。
关闭洞府大门之后，一道禁制当即浮现。
以其阵法造诣，哪怕只是随手布置，也足以抵挡元婴甚至化神修士的窥视。
在这些修士的神念之中，此洞府就是普普通通的筑基修士洞府，并无丝毫可疑之处。
“如今局势不明，先等等并无多少坏处……不过……”
方夕摘下一只腰间灵兽袋，随意一丢。
一圈青色光辉浮现，宛若一座光门。
从光门之中，则有一位青色羽衣的少女飘然浮现，其额头有着一片翎羽装饰，望着方夕的表情略带一丝幽怨：“主人终于想起小青了呢……”
作为一只五阶化神妖修，小青的实力不在天梵军一干化神校尉之下。
只可惜，方夕面对的敌人要么太菜，根本用不着小青围攻，要么太强，不论是元古荒兽还是大天劫，这头区区五阶青鸾也帮不上什么忙。
因此一直不尴不尬地被方夕养在灵兽袋中。
相比于曾经的山海珠洞府，再好的灵兽袋肯定也是大大不如的，小青脸上的幽怨之色莫名令方夕有些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情一般。
还好他脸皮甚厚，此种异样感仅仅只是一瞬，旋即便不以为意。
他取出一封早已书写好的书信，交给小青：“你去此处，联系云曦仙子与柳絮，最好获得回信，一并带回！”
作为一头五阶青鸾，小青的实力不差，至少小心一些，可以在野外穿梭。
而她早与二女相熟，信任之上也没有丝毫问题。
正是信使的好人选！
“嘻嘻……青鸟传书……这倒是跟人间界话本小说中的才子佳人故事有些像啊……”
小青拿了书信，蹦蹦跳跳地就要跑出洞府。
见状，方夕立即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还有记得隐藏气息与遁光……我不想被人发现住在此处，更不想被人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