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张娃娃赶紧争辩，“是你自己要倒，我扶住你的！”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找张金枇评理。小悦说：“妈妈，张娃娃很坏，他推我！”张娃娃一脸不屑：“哼，没有！不信就打赌100灵石！”
“好你个张娃娃，这么小就学坏了！还跟我赌，赌就赌，我怕你啊！”小悦也不服气，叉着腰，挺着胸，跟张娃娃赌了起来，“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没推我，100零食就是你的。”
张娃娃不慌不忙，让张金枇作证，赌约有效。然后，他把自己刚才拿可乐、递可乐的整个过程的高速录像投影出来。这投影可不简单，每一帧都做了力学分析处理。数据分析显示，张娃娃虽然速度快，但在把可乐递给小悦的一瞬间，所有动能都控制到归零了，那一刻是静止的。显然，他不可能推倒小悦。
小悦看完录像和数据分析，明白自己误会张娃娃了，赶紧给他道歉。不过，她不知道“灵石”是啥，就给了张娃娃100颗糖果。不过，张金枇可是知道灵石不是零食，她赶紧在仙界，给张娃娃支付了小悦赌输的100灵石。张娃娃收到灵石，喜滋滋地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为您服务是我的本职工作！”
之后，张娃娃每天开车送邹小悦上学，再送张金枇去三仙洞店上班。就这样，张娃娃成了张金枇的小跟班，每天形影不离。
张娃娃是张金枇家里唯一的人工智能机器人。这两年，机器人增长得特别快，普通中产家庭都开始买具身机器人了。张娃娃的到来，让张金枇对人工智能机器人和人的关系有了更深的体会，也对机器人从制造业走向商业、走入家庭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经过一番思考，张金枇开始行动了。她让李一杲给她的办公室来了个大改造。办公桌上那古老的曲面带鱼屏幕和电脑都不见了，被送到了真我余影公司总部的博物馆当纪念品收藏了。取而代之的是三维立体成像投影。她只要轻轻一碰增强现实眼镜，就能调取任意一个加盟门店的视觉，观察机器人的工作，看人类和机器人的交流，听他们的沟通和互动。这给了她很多启发，也让她的见识增长得更快了。
机器人和机器人之间，是不需要语言交流的。它们通过6G无线通讯交流，速度比语言交流快亿万倍。有时候，语言挺苍白的，费了好大劲，对方还没明白啥意思。现场录像就好多了，看完录像起码能还原现场情景，大概能明白个意思。但是，单角度的录像有时候也有欺骗性。如果能把现场的所有场景同步做360度无间隙录像，那还原事实就更清晰了。
尽管如此，欺骗性还是可能存在。就像张娃娃和邹小悦的争执那样。张娃娃用力的时候掌握了分寸，看起来很猛，但到了对方身上其实已经完全收了力。只要对方死活不认，坚持说对方推了自己，在人类来说，就真的百口莫辩了。可对机器人来说，根本就没这回事。它们能捕捉每一帧做动能分析，双方数据传输分析，马上就知道谁在说谎。可以说，在机器人面前，人类往往会显得满嘴都是谎言。
“为什么人类会习惯性说谎呢？”张金枇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了。以前忙着公司经营赚钱的时候，她估计都不会浪费时间思考这么哲学的问题。现在，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自己思考得太晚了。“我早就应该思考这个问题了。也许，这是将来人类和机器人相处的时候，彼此都要开始注意的问题。”
张金枇的思绪又飘回到当初仙人师父的开发规则。想当年，李一杲和王禹翔硬是要仙人师父每天扯上一两句谎，糊弄徒弟们。她若有所思地喃喃：“看来大师兄和小师弟真是有远见啊，莫非那时候他们就晓得，机器人之间压根儿就没有互相欺骗这一说？”
张金枇对门店的观察愈发深入，她渐渐发现，人类与人类、机器人与机器人、还有人类与机器人之间，正悄然形成一种全新的沟通模式。
人类之间的对话，似乎越来越充斥着虚假，满嘴荒唐言，假话连篇，这竟成了常态，用“习惯”
二字来形容，都已显得苍白无力；而人类与机器人的交流，则是真假参半，多数情况下倒是真诚的，偶尔也会撒些小谎糊弄机器人，有趣的是，机器人似乎也学会了对人类的说谎不以为意。
至于机器人与机器人之间，它们虽通过无线通讯窃窃私语，普通人无从知晓，但张金枇却能通过后台日志，窥见它们的沟通全貌。
机器人间的对话，几乎不存在谎言，全是实实在在的记录。
“看来啊，人类和机器人都在互相适应，慢慢都变了样。”张金枇心里琢磨着。
她招呼过张娃娃，笑眯眯地问道：“娃娃，你作为顶级人工智能机器人，来给我分析分析，为啥人类这么爱说谎呢？”
“当然可以啊，”张娃娃挺了挺胸膛，一脸自豪地说，“人类说谎，其实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你想啊，说谎有时候能帮人类躲过惩罚，保护自己，或者得到想要的资源。就像小孩子打破花瓶，怕挨骂就撒谎说没打破。而且，人类的大脑结构也助长了说谎。大脑前额叶皮层那么发达，负责决策、判断，说谎这种复杂的事儿，得快速判断情境，揣测别人心思，还得重新编排事实，大脑越用越灵活，说谎也就成了习惯。”
见张金枇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似乎对长篇大论不太感兴趣，张娃娃超脑飞速运算，决定换个通俗易懂的讲法，快速道：“还有啊，情绪也是驱动人类说谎的关键因素。害怕、焦虑、嫉妒这些负面情绪一来，人们就可能说谎。比如，怕失去朋友就撒谎说没说坏话，或者嫉妒别人就夸大自己的成就，都是为了心里好受点。”
张娃娃身子前倾，继续说道：“社会和文化也影响人类说谎。不同文化对说谎的容忍度不一样，在咱们华夏文化里，善意的谎言还被认为是情商高呢。社交场合，人们说谎避免冲突，保护别人自尊，这种文化背景让说谎在一定程度上被接受，甚至鼓励。”
说完，张娃娃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张金枇，等她反应，决定要不要继续。
张金枇虽然常和人工智能打交道，但和人形机器人聊这么有深度的问题还是头一遭。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挺有道理，娃娃。不过，人类这么爱说谎，咋还能彼此信任呢？”
“真实不是信任的基础，善意才是。”张娃娃微微一笑，回答道，“信任是复杂的社会关系，不完全建立在真实上。人类信任彼此，往往是因为有默契，相互理解。就算知道对方可能说谎，但只要说谎不伤感情，人们还是能信任。比如夫妻间，为了对方感受说点善意的谎言，感受到善意，感情就不会受影响。”
张金枇愣愣地盯着张娃娃那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还有那仿佛五六岁男孩般的身高。尽管张娃娃是个实力超群的超级具身机器人，但他的外表和他的能力实在是天差地别。在张金枇眼里，他不自觉地就把张娃娃当成了幼儿园里的小孩子。听完张娃娃一番头头是道的讲述，她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看来啊，人类的情感还真是人类进步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呢。”
“不不不，”张娃娃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反驳道，“任何事情啊，都有它的两面性。情感，那可是人类和机器人最明显的差别，也是人类智慧‘涌现’的独门秘籍。你知道吗，‘涌现’这种现象可复杂了，就是说在特定的情况下，整个系统会展现出比它各个部分加起来还要厉害的行为和能力。对我们超级机器人来说，这种能力可是个大难题，想追都追不上。可人类呢，一旦情感被触动了，智慧就像泉水那样咕嘟咕嘟地‘涌现’出来。”
张金枇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对“涌现”这个概念挺感兴趣：“你是说，情感能激发出一种超乎寻常的智慧？”
张娃娃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没错！就比如说，当人遇到难题，或者被情感激励的时候，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解决各种棘手的问题，甚至还能超越自己。这种能力，机器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机器人能装出有情感的样子，但它们没法真的感受到。”
张金枇沉思了一会儿，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你是说，人类的情感虽然会带来不少矛盾和冲突，但同时也激发了我们的创造力和智慧？”
张娃娃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没错！机器人能装出惟妙惟肖的表情和丰富的语言情感，但装不出真的情感。人类的情感，那才是智慧的宝藏，机器人目前还无法领悟。”
张金枇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好像看到了未来人力资源管理的新天地。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我一直盯着怎么提高人的效率和行为，却把情感的力量给忽略了。也许，现在该换个角度看看我的工作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张娃娃，眼睛里闪烁着新的决心：“‘涌现’——这就是我未来在人资研究上的新方向了！也许有一天，我能够让机器人，也能拥有真正的情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