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静和赵不琼都记得,这个造景刚弄好,还没种植物的时候,无问僧可是拍了不少照片的。现在植物种上了,算是成品了,他自己反倒不拍了。于是,陆静笑着问道:“老师,为啥你拍半成品,成品反倒不拍了呢?”
“允许你们问三个问题,但你刚才已经用掉一个了。”无问僧笑道,“因为刚做好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它的本相,现在做漂亮了,我看到的是它的法相,而且还不是完全体的法相。好啦,你俩商量一下,还有两个问题可以问。”
无问僧这个回答,陆静和赵不琼听得是一头雾水。不过后半句她们倒是听明白了一点,估摸着就是那些植物还没长好,算是法相的“半成品”。但那本相又是个啥玩意儿?陆静心里虽然疑惑,但想到刚才已经浪费了一个问题,只好强忍住好奇心,和赵不琼低声商量起来。
两人低声讨论了一会儿,陆静倾向于直接询问关于项目的具体执行方法,希望能得到一些实用的指导。然而,赵不琼深知无问僧的习性,他往往不会直接回答这类问题,而是会绕进一堆深奥难懂的哲学故事里,让人摸不着头脑。因此,赵不琼建议要问一些方法论方面的问题,这样至少能从老师的回答中得到一些具体的启示和思路。
于是,两人经过一番商议,决定提出一个既能触及项目核心,又能让无问僧给出具体方法论来指导公司的项目的问题。
“老师,我们的第一个问题:我们的项目系统从“你我他”三个角色关系,增加玩家的角色关系变成“你我他它”,符合商业三体移库理论的进化趋势的哪一部分?”
赵不琼说完,神色有点紧张的看着无问僧,无问僧却看了一眼陆静,笑问,“静静啊,不琼什么时候跟你学坏的啊?你看,原来多单纯的孩子啊,现在学会了问看似一个问题,里面套着几个问题呢。”
陆静一脸乖巧的笑道,“老师,我哪有这个本事啊,四师姐本来就聪明嘛。”
“要回答这个问题,写一本书都不够。”无问僧正色道,“那我就跟你们说说吧,要说的挺长的,你们先录音,回去自己再琢磨吧。”
赵不琼闻言大喜,连忙打开手机录音,按下录音键。
“什么是库?库是有边界的容器。那么,商品的边界是什么?是商品三法体;生命的边界是什么?是命运;命运的边界是什么?是因果律;信仰的边界是什么?信仰的边界是无边界。你我他都是有边界的,但是,如果它能成为它,那么,它会成为唯一无边界的要素。所以,首先恭喜你,你们的这个项目规划,从你我他变成你我他它,是符合商品三体移库理论的,因为本质上,依然是三体,而不是四体。”
无问僧看着两人一脸茫然的神色,知道这段话她们大概率是听不懂了,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去看电影的时候,潜意识中会分裂成两个角色,一个是他化角色,恍惚自己成为电影中的某个角色;还有一个如上帝视觉,用旁观者角度审视故事中的种种。
当你在小红书、抖音、微视圈等平台,分享生活的“我”
,在完成分享发布的一刻,那些被分享的内容已经不是“我”
而是一个“我”
的法体,就如物品成为商品之时所分裂的三个法体一样,“我”
的法体也有三个,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的“我”
以“我思故我在”
的形式存在的物理生命体,被点赞、收藏、转发等要素组成的价值交换体,被人评论、分析等组成的信息衍生体。
你和任何人一样,对于这三个法体,都只能用他化代入或者旁观者上帝视觉去重新认知这个被法体化的“我”
,这个“我”
本质上是你期待被他人所认知的“我”
而非你的本我。”
虽然无问僧说得挺深奥,但赵不琼还是勉强听懂了点皮毛。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插嘴问道:“老师,那如果所有的生活分享都是真的,那这个‘我’就是真的‘我’吗?”
无问僧深深地看了赵不琼一眼,一字一顿地说:“真实的‘我’只能展现出虚幻的‘我’,而虚幻的‘我’才能呈现出真实的‘我’。”
赵不琼看了一眼陆静,陆静也正看着她,两人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这句话她们是真没听懂,不约而同地苦笑摇头。
陆静见无问僧又要开始他的玄妙讲解,赶紧做了个撒娇的表情,嗔道:“老师,您再讲这些高深莫测的话,我们的脑袋真的要炸了!”
无问僧瞪了她一眼,转眼又笑眯眯地说:“你们设定的‘玩家’这个角色,不就是通过虚幻来映照真实吗?你们回去再好好听听阿紫悟空的故事。对你们来说,那是个虚构的故事,但你们去问问她,哦对了,她是不是昨天晚上跟你们讲了商品三体移库理论?每个人都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真实的‘我’,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真实的‘我’就是自己,懂了吗?”
赵不琼心里似乎有点明白了,好像抓到了点模糊的线索,她轻轻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问,无问僧却轻轻摆了摆手,温和地说:“不琼,静静,越是卑鄙险恶的人心,越渴望一个光鲜亮丽的形象。
这个道理你们应该都懂,但怎么用出乎意料的方式表现出来,我就不知道了,需要你们去创造和突破。
今天就到这儿吧,下一个问题,回去想清楚了再打电话问我。
哦对了,你们的‘十分烂片’这个小名没啥大问题,平时自黑一下也没啥,但也得给它弄个高大上的名字,作为对外的招牌。”
无问僧站了起来,赵不琼和陆静也跟着站起,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无问僧深深鞠了一躬,齐声道:“请老师赐名!”
无问僧愣了一下,心想今天这俩丫头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带跑偏了?难道是陆静那两记马屁,把赵不琼也给带沟里去了?他连忙笑嘻嘻地说:“哎呀哎呀,别这样嘛,好了好了,我想想,‘留得余影为传世,万像归虚见本真’,这一句你们参考一下,回去琢磨琢磨,可能会有启发。”
赵不琼和陆静喜滋滋地谢过无问僧,一一道别后离开了翰杏园。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东村停车场取了车,便驱车返回深圳。
赵不琼和陆静走了之后,无问僧似乎还没过足瘾,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踱着步,心里忽然有点感触,便加快脚步往后院的同堂楼走去。
他一步步走上楼梯,一直走到楼顶那小巧的会凌阁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会凌阁里已经没阳光了,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但无问僧好像不用光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拉开供案上的一个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直接翻到最后几页,拿起笔,在上面认认真真地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合上书,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最后一道,因果道,今天算是正式开始了!
不错不错,不琼这丫头,悟性还挺高,这样一来,也省得我去点拨一呆哥那榆木疙瘩了。”
说完,无问僧又轻轻拍了拍写着“无问仙”的牌位,就像是在拍自己一样,嘴里嘀咕着:“你这二货,这么急着出来溜达干啥,低调点,低调点,懂吗!”说完,他又笑嘻嘻地把牌位摆得整整齐齐,对着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叨:“老哥,对不住了,息怒息怒,我估计李一杲那愣头青,很快就会来求修道,正式拜入你门下,那时候就能放你出来溜达了,你放心好了!”
一番折腾后,无问僧心满意足地走出会凌阁,轻轻关上门。
门外就是楼梯口,楼梯口也有道门,他推开门,走到了楼顶的小花园。
小花园里,三角梅开得正艳,各种颜色的花朵争奇斗艳,满园都是花香。
无问僧心情大好,对着三角梅哈哈大笑起来。
看那些三角梅在风中摇来摇去,好像也在回应他的开心,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不错不错,你们这些花仙子,还挺会逗老夫开心的。
既然这样,就恢复你们的自动喷水吧,得长点叶子,不能老开花,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