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蜘蛛那八只复眼,看到了生命的某种本质:
“对自己而言,没有生命,宇宙万籁不过虚空回响,一切意义皆成泡影。你看这蜘蛛——”她指着那凝固的生灵,“它捕食蚊蚋,维系己命。但你可曾见过,一只蜘蛛会为了眼前堆积如山的蚊虫尸骸,将自己投入烈火去‘交换’?不!它的生命,对它自身,便是那唯一且绝对的‘无价之宝’!它只‘取用’,绝不‘交换’己命!”
“但资本…可以!”赵不琼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与讽刺:
“资本眼中,万物皆可标价!生命?尊严?爱情?信仰?在它那冰冷的天平上,皆可剥离其不可承受之重,称量、切割、打包、交易!甚至…连‘无价’这个概念本身,也能被精心包装,标上令人瞠目的天价,成为橱窗里最奢侈的展品!”
“于是,‘生命无价’的口号,与‘生命有价’的理赔单,便在这荒诞的世间,并行不悖。一边是理想的圣歌,一边是现实的算盘。而我们…就在这撕裂的夹缝中,一边歌颂着灵魂的无限,一边紧握着那几张代表‘有限’的赔偿支票…”
一滴清泪,无声地从赵不琼的眼角滑落,砸在翰杏园温润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那只网中的蜘蛛,似乎被这微小的震动惊扰,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扑向那只早已僵死的蚊子,开始了它迟来的饕餮。
生存,在意义的废墟上,依然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本能,继续着。
无问僧静静地听着,看着,那深邃的眼眸中,星辰明灭,仿佛映照着整个宇宙的悲欢与悖论。许久,一声悠长的叹息,如同来自远古的箴言,在寂静的园中缓缓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