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无问僧老爷子那点被黑山老妖揭了“围棋小赖皮”老底的尴尬,很快就被张金枇的到来化解了。黑山老妖优雅地转身,前去为大师姐开门。
趁着这空档,无问僧指挥起李一杲两口子:“一呆哥,不琼徒儿,来,搭把手,把我这老伙计搬到思禹楼前面去,那儿风好景好,适合聊天。”他指的是那张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旧藤椅。
李一杲和赵不琼依言,小心翼翼地将藤椅抬到思禹楼前的空地上放稳。李一杲打量着这张随着搬运还在“咿咿呀呀”呻吟的椅子,忍不住嘀咕:“老师,您这藤椅…听起来跟随时要散架似的,要不我给您老换张新的?这瞧着…不太结实啊?”
“谁说不结实?!”无问僧老爷子立刻瞪眼反驳,仿佛心爱的坐骑被质疑了筋骨。他悠哉悠哉地坐上去,为了证明其坚固,还故意夸张地左右扭了扭屁股。顿时,藤椅发出一连串更加响亮、仿佛带着愤怒的“嘎吱——咿呀——”声,像是在抗议主人的粗暴对待。
“瞧见没?”老爷子得意地拍拍扶手,“不管我怎么折腾它,这老伙计除了哼哼唧唧抗议两声,骨头架子硬朗着呢!它要是敢真散架…”他眯起眼,带着点“老顽童”式的威胁,“我就把它劈了当柴火烧!看它还响不响!”
说来也怪,也许是这“柴火警告”起了作用,藤椅那恼人的“咿呀”声竟真的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归于平静。正半眯着眼享受“胜利”的无问僧觉得不对劲,疑惑地睁开眼,发现张金枇正拿着一个小小的喷壶,蹲在藤椅旁,对着那些连接处的榫卯关节仔细地喷着什么。
“哇!枇杷!”老爷子像发现了新大陆,探着头问,“你喷的啥?机油?可别把我这老伙计给毒死了啊!”
“老师放心,”张金枇抬起头,扬了扬手中的油壶,甚至还凑到鼻尖闻了闻确认,“纯天然橄榄油,润滑养护,绿色环保无毒害。”
“橄榄油?!”无问僧眼睛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过油壶,二话不说就往自己嘴里滴了几滴,砸吧砸吧嘴品味一番,“嗯!果然是上好的凉拌橄榄油!香!”他一脸痛心疾首,“这么好的东西,拿来伺候这把破椅子?太糟践了!给我吃才对嘛!”
张金枇哭笑不得,默默拿回油壶,无视了老师的嘀嘀咕咕,继续专注地给各个关节“加油”。一旁的赵不琼默契地拿起一块干净的小毛巾,跟在后面,将那些被橄榄油浸润后渗出的陈年污垢仔细擦拭干净。不一会儿,藤椅的“关节保养”便宣告完成。
此时,黑山老妖已重新沏好香茗,为众人一一斟上。茶香袅袅中,几人重新落座。
张金枇端起茶杯,目光转向李一杲和赵不琼,问出了此行的关键:“大师兄,四师姐,咱们先聊聊正事。你们家李三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在旁人看来,是天赋异禀的小神童,还是…嗯,有待雕琢的璞玉?”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做父母的,看自家孩子难免自带滤镜,只看到闪光点。要为他规划成长环境,得听听‘旁观者’的客观评价。”
“我儿子当然是天才!”李一杲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脸上写满了老父亲的骄傲,“比我小时候聪明多了!这可是我爸,他亲爷爷,亲口认证的!”
“天才嘛…倒也说不上,”赵不琼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母亲的客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不过,三问这孩子越大越像个小闷葫芦,话少得很,跟他一岁多时那个小话痨样儿,简直判若两人。”她边说边拿出手机,调出照片和录像递给张金枇,“喏,你看,这是他最近迷上砌积木的样子。一旦进入状态,能抱着那堆小方块安安静静捣鼓一两个小时,一声不吭。”
“这么小?就能玩积木了?”张金枇看着屏幕上那个专注的小身影,着实吃了一惊,眼镜都往下滑了半寸,“通常孩子不都得四五岁才开始对积木感兴趣吗?三问…我记得还不到三岁吧?”
“是啊,差四个月才满三岁。”
赵不琼手指滑动屏幕,翻出另一组照片,“不光砌积木呢,最近还被他爷爷‘拐’去学围棋了。”
她点开一张照片,画面里是李三问正襟危坐,对着棋盘的小小身影,“喏,这是一个月前拍的。
刚开始学那一个星期,纯粹是胡乱落子,他爷爷让他九个子都能把他的黑棋吃得一干二净。
可你猜怎么着?”
她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就一个星期!
突然就开窍了似的,进步神速!
现在让他爷爷让九个子,棋盘上已经能打得有来有回了…”
“这…”张金枇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藤椅上的无问僧,语气带着求证和震惊,“老师!我记得您当年说过,四岁开蒙学棋是最早的年龄了,再早就是拔苗助长!这话没错吧?”
“为师所言,自然无错!”
无问僧老神在在地呷了口茶,一点没有要推翻自己理论的意思,“三岁稚童,记忆未固,强行灌输棋理,多半是左耳进右耳出,徒劳无功。
恰恰是这种‘无记忆’的状态,反倒最利于脑细胞自由生长,开拓思维疆域。”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伸手指了指旁边正竖着耳朵听的李一杲,“至于我这徒孙李三问嘛…原因再简单不过喽!”
他拖长了调子,“喏,全赖他爹作弊!
用了‘场外援助’!
你们家那智能环境,怕是连马桶盖都能联网吧?
肯定藏着AI机器人!
我这小徒孙,怕是早就无师自通,学会‘使唤’AI给他当参谋、摆棋谱了吧?
嗯?”
“呃…”李一杲被老师一语道破天机,顿时有点窘迫,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他那标志性的鸡窝头,试图把几根不服帖的呆毛压下去,“老师您…真有透视眼啊?”他讪讪地承认了,随即又赶紧找补,“不过…他现在确实认了不少字,加减乘除也能算个大概了,这…这总没什么坏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