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江安县,有哪个是敢收安夫人您孝敬的?”王尚不冷不热的刺了一句。
安夫人笑笑,浑不在意,递了一杯茶过去给人:“来我这里做什么?”
王尚慢条斯理的品了品茶,也不急着说来意:“好茶!果然在安夫人这里,是亏不了嘴巴的。”
安夫人哼笑了声:“小嘴儿像是抹了蜜似的,可见是来者不善呐。”
“瞧您这话说的…”还真是有些无法反驳。
王尚笑了笑,也不再扯东扯西:“这江安县第一绣娘是您跟那位说的?”
他眉眼凌厉了一瞬,很快又松弛下来,讥讽:“您这手捧杀可是玩的高啊!”
“什么江安县第一绣娘?”安夫人微皱了皱眉,没有理解。
“你不知道?”王尚冷笑,显然是不相信的模样。
安夫人皱眉:“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江安县第一绣娘?”
王尚盯着人的表情瞧了好一会儿,见人神色不似作伪,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你当真不知?”
“我应该知道?”安夫人坦坦荡荡,丝毫不惧对方的打量。
王尚拧眉沉思,许久没有说话。
不是安夫人?
那还会是谁?
他心里忽地升起寒意来,难道那位竟然是从来没有信任过他?除了他,还在江安县安排了其他的眼线?
是旁的什么人,还是他手底下出了叛徒?
安夫人见他不吭声,面色不虞:“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什么江安县第一绣娘。姜安宁?”
“你这不是知道吗?”王尚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意味不明。
安夫人毫不掩饰的白了他一眼:“能让你跑过来质问我的绣娘,我还用得着做他想?除了姜安宁,这江安县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你王大指挥使在意留心的?”
“我说,你该不会真的是喜欢上她了吧?”安夫人看着人,似乎是想要探究出人的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王尚脸一黑:“无聊!”
安夫人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你该不会是真的吧?”
“是了是了,你在这儿待了足足八年,八年啊,得有多少次的机会,能轻易杀了姜安宁不引人怀疑,可你偏偏就是没有动手。”
安夫人笑着抬手扶了扶鬓角掉落的碎发:“你可别跟我说,你是怕江巍那个蠢蛋会发现什么痕迹,顺藤摸瓜,查到你背后的那位身上。”
“那位手里头最为得意趁手的刀,还会没有这点儿本事儿,悄无声息的杀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无父无母的孤女?”
“王大人,骗骗别人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王尚面容冷沉,不发一言。
“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来找我,莫非是觉得,上面已经传下来的命令,还能有什么转机不成?”
安夫人不在意的笑笑:“江安县第一绣娘…呵,是我在捧杀姜安宁,又或者是旁的什么人在捧杀她,这重要吗?”
自然是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姜安宁的名声,不需要多少时日,就会传进京城,传遍其他州府,甚至可能还远远不止。
如此,他便不能再尸位素餐,必须快刀斩乱麻的杀了她…
否则,便是错失时机。
不能顺利杀掉姜安宁,便是他的失职。
那位自然可以再派其他的人过来,帮他把任务完成。
而不听话的刀,也就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
王尚的心,猛地一沉。
他接连灌了几杯茶下肚,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起身告辞:“今儿多有叨扰,改日我再请您吃饭。”
“好说。”
安夫人也不跟人客套,吩咐身旁的紫苏道:“替我好生送周捕头。”
紫苏屈膝应声,恭恭敬敬地将王尚送出了绣坊。
只是等回来后,不免疑惑问道:“夫人觉得,王尚会对姜安宁下手吗?”
“谁知道呢。”
安夫人不大有所谓道:“管他会不会下手,左不过碍不着咱们什么。”
“夫人说的是。”紫苏识趣儿的不再问。
安夫人偏头看着她:“倒是这江安县第一绣娘的事儿,是打哪传出去的,还的细细的查了才行,别回头咱们也成了糊涂鬼,刀子都推到眼跟前了都不知道。”
紫苏立马肃容应是。
安夫人“嗯”了一声,打发人下去。
等人走后,她抬头望了望天,轻声呢喃:“又要变天了啊。”
安夫人冷冷地笑了笑,说不出的嘲讽。
姜安宁对各方的严阵以待毫无所知。
她在家实在是闲的无聊,索性天一亮,趁着早起的凉爽,到了村东头的树林子里头转悠。
这个季节,早就已经没有什么能吃的野果子或者野菜了,所以树林里头,也就很少会有人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好,才刚走到树林稍微深一点的地方,就碰到一窝鸟蛋,低低地坠在草叶子上。
姜安宁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鸟儿,是蠢还是傻,竟然把窝搭在这儿了。”
她瞅着五个摊在手心里还没能占满整只手的鸟蛋,有些好奇这是什么鸟。
“还怪精致的。”
将鸟蛋连同鸟窝还有挂着鸟窝的草叶子一起,全都放进了背篓里,姜安宁心无负担的继续往前走。
转了一圈,在溪边捞了些鱼虾,便再无所获。
姜安宁转着也觉得无趣,便掉头往回走。
路过那棵马钱子树时,她不由得驻足停留下来。
先前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倒是让她没什么机会研究这个东西了。
如今,树上已经稀稀落落的,见不到什么果实,只在地上,还能勉强找到几颗新鲜的。
姜安宁想了想,取帕子出来,小心仔细地将几颗还算完整新鲜的马钱子果实包裹起来,拿在手里往家去。
回到家时,村里才陆陆续续地有人家冒起炊烟来。
她把鸟窝连着鸟蛋,放在了院子里的柴堆上,暂时没空打理。
又把被手帕包着的马钱子果实,放到了正屋炕上,这才拿着背篓,到水井边清洗那些小鱼小虾。
咚咚~
正忙活着,前头忽地传来敲门声,姜安宁站起来擦了擦手,扬声问:“谁啊?”
“我!”
方婶子回应了一声:“你方婶儿。”
姜安宁快步走过去给人开门:“方婶子怎么来了,吃过饭了吗?快进来…”
她笑着让开位置,让人进来。
方婶子摆了摆手:“我就不进去了,我就是过来给你送吃的,早上烙了几张饼,想着你这儿也有日子没开火了,现收拾怕是来不及,过来给你送些。”
“谢谢婶子,我正惦记着吃这口呢。”
姜安宁笑着收下:“我刚淘弄了些小鱼小虾回来,等下炸成小鱼酱,我也给婶子送一些过去。”
方婶子“诶呦”了一声:“那可是感情好了。”
她爽利的答应下来,没有推拒。
瞧着倒是心情不错,半点儿不见昨日哭红眼的样子。
姜安宁索性顺势借用了方婶子家的锅灶,做了一顿早饭。
确实,好长时间没开火的厨房,收拾起来有些麻烦。
方婶子乐呵呵地在旁边给人打下手。
瞧着人三五下地就盛出来一碗炸的金黄发亮的杂鱼酱,不免感叹:“从前我只觉得隋然手艺好,如今瞧着,你的手艺比起隋然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深藏不露啊安宁。”
姜安宁谦逊地笑笑:“哪有,婶子捧我。”
两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
“怎么没见大壮哥、二壮哥?”姜安宁识趣儿的没有提及姜根山。
方婶子嗐了一声:“打发他们跟他们爹一块儿,到镇上去找活干了,这会儿正值农闲,都待家里也不像话。”
究竟是打发人出去做活,还是盯着姜根山,又或者是两者都有,便不知道了。
姜安宁也没有追问的意思,顺着人的话奉承了句:“这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