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镜子里看了李学武,解释道:“我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像他这样本钱小没门道的,凑一块正好送走。”
“嗯,你自己看着办。”
李学武看着手里的书,随意地应道:“要是麻烦就给闻三儿打电话,他来回也方便。”
“还是别了,他下手太狠。”
于丽看了他,心有余悸地说道:“年前他在营城搞了好大一个局,结果回来的不足二十分之一。”
“人家见了他都叫活阎王,我可不想钢城这一块也跟营城似的,还是和气生财吧。”
“其实那个孙明你可以利用一下。”李学武淡淡地说道:“他缠着于无非是想攀上我,你安排个人去逗逗他。”
“干啥”于丽转过身,看着他问道:“你想利用他,还是他背后那个贾科长"
“你先试探着看看。”李学武翻开书页,道:“冶金厂的老底子水很深,有些基层干部连成片了。”
“是要从那个贾科长身上找到突破口”于丽放下木梳,走到床边片腿挪到了他身边,趴在他肩膀上问道:“你不是已经梳理好冶金厂的人事关系了吗”
“中层干部差不多了,基层够不到。”李学武扭身端了床头柜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手伸太长了惹人厌,太下作。”
“那是等他们自己跳出来,再一把抓”于丽看着他,手里可不就是一把抓嘛,李学武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这还用学”于丽笑了笑,说道:“要学也都是你教的。
“我可没教给你这个。”
李学武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看着她说道:“我本打算让于当诱饵,也算给他长个教训。”
“不行他没有那个心眼子。”
于丽很是认真地强调道:“他连自己那点事都整不明白,你要用他准坏事。”
“知道你舍不得,那就算了。”
李学武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角,道:“你看着安排吧,那小子很好钓,能搞来皮货,不是吉城有关系就是冰城。”
“如果是吉城,小打小闹就算了,如果出货量大,那摸摸他的底,兴许是冰城来的。”
“你是说毛子那边”
于丽当然能想到这个,瞪大了眼睛问道:“可能吗我是说那个孙明能有这个能力”
“他没有,他姑父有。”
李学武平躺了下来,道:“大小也是个科长了,关系盘根错节,我不想大张旗鼓地动他们,免得伤筋动骨。”
“所以呢”于丽趴在他身上问道:“一点一点地揪出来”
“是他们自己作死,不能是我故意找事。”
李学武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于丽说道:“这些人在冶金厂工作多年,工业园区组建的时候又被调到了其他工厂。”
“包括钢飞、钢汽、钢轧等等,很多基层干部都是冶金厂过去的。”
他轻哼一声说道:“我不在乎他们有多少小动作,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跟他们较劲。”
“斩草除根永远都做不到,这种关系网铲掉一茬没几年又起来一茬,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哦,那你打算怎么办”
于丽想着他的话,也学着这份手段,他是要比自己聪明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冒头的都砍掉,连着片都都铲掉,剩下的不用管,三两年之内成不了气候。”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反正知道他们是谁,到时候关系网再连上,再定点铲除。”
“”于丽的嘴角扯了扯,她知道李学武狠,却不知道他这么狠,这是把那些人当猪养了吧。
这又不是杂草,说铲除一茬就一茬了 这里面的牵扯实在是太多了,不仅仅是那些人的岗位,还有其本身的关联。
这一批整顿下来,兴许他要做点什么就有本钱了。
“你看报纸了吗”周一上班,王亚娟便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北方工业报。
李学武瞅了她递过来的报纸一眼,问道:“前几天的”
“今天的。”王亚娟解释道:“上面有一篇文章是批评关于塔东机场交易的,说这是资产流失和变质。”
“谁写的还是那个刘红梅”
李学武倒是很好奇,苏维德给她许了什么诺,竟然会这么的卖力,连沈飞都拉扯进来了。
“不是她还能有谁。”王亚娟将报纸放下,哼声道:“出版社那边联系了他们报社,说什么管不了她”
“也许吧。”李学武轻笑了一声,都没去看那份报纸,注意力还在自己的工作上。
王亚娟却是很在意,皱眉道:“她到底想干啥真就是为了李主任口无遮拦那点仇”
“当然不是。”李学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要真是有仇,真刀真枪干一场就完了。”
“我说的也是。”王亚娟看着他的眼睛提醒道:“会不会是上面有人要为难咱们,我听说是三机部”
“这件事李主任盯着呢。”李学武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忙工作,嘴里却是讲道:“你不要联系她。”
“我才不会联系她呢。”
王亚娟嫌弃地撇了撇嘴角,道:“我还怕惹火烧身呢。”
“不用大惊小怪的。”李学武捏着钢笔的手指点了点她带来的报纸说道:“能在报纸上吵吵的都算不上大事。”
“我就怕三机部借着塔东机场的事把钢飞要了去。”王亚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提醒他道:“我可听人说了,上面真有这个意思。”
“要过去干啥生产废铁啊。”李学武不咸不淡地说道:“核心零部件的生产都不在钢飞,那就是个组装厂,能干啥。”
“数控加工中心能守得住吧”王亚娟倒是对钢飞的核心零部件生产工艺了解一些,很快便想到了这些。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却是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要是这点后手都不留,还不早就让人家吃干抹净了啊。
其实不仅仅是钢飞,红钢集团从规范化和重视技术保密以后,类似于核心零部件这种东西,早就设卡了。
你就算偷去了,抢去了,也没用,除非砸钱搞维修。
有这个时间红钢集团都能缓过劲来了,谁都不是泥捏的。
与其他生产单位不同,红钢集团的技术和管理是有输出价值的,不是谁来了都能拿走和分享的。
这在集团管委会层面已经达成了共识,谁都没有资格无条件出让属于集团的技术和核心设备。
苏维德倒是想用这玩意儿讨好上面,可他也得能接触到核心内容才行啊。
就连李怀德也没有这个能力,核心技术不是掌握在某个人的手里,而是一个体系里。
3月19日,亮马河工业区河畔大街,红钢工人电影院剧院正式竣工,开始做运营准备工作。
同一时间,位于河畔大街的工人新村服务市场也正式竣工,当天集团各服务部便开始了搬迁工作。
相比于电影院,服务部的搬迁工作更方便一些,职工可以就近购买生活所需的一切物资。
工人新村服务市场不仅完成了与供销系统的对接,还整理了集团所有的内部供销渠道,提供了大量的生活资源。
同一街道的法国馆还没有完全竣工,但比邻法国馆却开了一家西餐厅,名字很好听,芙蓉楼。
听着不是很洋气,因为根本就不是外国人开的。
这是继沁园春、浪淘沙、渔家傲之后,由刚刚成立的红星餐饮服务管理公司开办的第四个餐饮品牌。
红星餐饮服务管理公司的前身是轧钢厂招待所在满足自身经营的条件下,响应政策号召,开办的三家餐饮品牌。
在经过两年时间的发展和壮大,集团公司已经能看到餐饮服务行业在如今的暴利,所以便组建了专门的管理公司。
实际上这家公司只管理四个品牌,对应的是四家饭店,规模不大不小,职工人数却也不少。
当初秦淮茹来找李学武问询该怎么选择,其实是她犯了难。
餐饮要独立出去,与现有的招待体系分割开,这是集团层面做出的决定。
而对应的,集团已经批准不久前成立的红星物业服务管理总公司提报的关于成立红星招待管理公司的申请。
红星招待管理公司同餐饮管理公司同级别,同属物业服务管理公司管辖,旗下拥有三个品牌,红星国际饭店,红星招待宾馆,以及红星商业俱乐部。
专业化,商业化,市场化。
红钢集团一直在做组织架构变革,以适应即将到来的经济变革浪潮,这也是李学武给出的建议。
红星国际饭店不会只有京城的一家,未来在其他城市也会建设新的饭店,所以会单独划出一个品牌来管理。
同样的,红星招待宾馆现在就不止一家,按照集团的统一部署,所有招待所统一管理标准,统一服务标准。
也就是从今天开始,包括正在建设的位于亮马河工业区河畔花园的红星钢铁集团招待宾馆、已经完成更名的红星钢城团结招待宾馆、红星奉城机械厂招待宾馆等等,所有招待体系完成组织架构上的统一管理。
这份动作很大,甚至成为了集团近期的重点工作,老李亲自关心并盯着实施的方案。
大家都知道他在布局,在安置人员,可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么是跟着搀和,要么是抽身事外。
红星物业服务总公司成立,不仅仅包括餐饮和招待体系的建设,还将集团原有的综合服务体系和物业管理体系进行了整合,分别成立了红星综合服务管理公司以及红星综合物业管理公司。
前者将位于京城的几家红星剧院、集团内部所有图书馆、电影院、工人俱乐部、内部邮政、无线电服务、通讯服务、体育馆以及文化宫等等,都收归于一体。
后者则是分别成立亮马河生态工业区管理处、红星钢城工业区管理处、营城港区管理处、奉城机械工业区管理处等等,彻底将资产和服务体系完成了独立。
光看文件上下发的通知,不明所以的人会觉得没什么,不就是集团将这些乱七八糟的部门进行规划整合了嘛。
什么电影院啥的,无关紧要,物业管理听着是新名词,不就是原来的宿舍管理以及打扫卫生那些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