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你们在大同好好的,非要为了军功跑榆林一趟,后来又去了河套…结果还不得那位三边总制待见,虽然最后侥幸取得军功…还不是靠我?
你们父子俩真是没长远眼光。
但话又说回来,在此战前,谁又敢相信,大明平定草原的关键点不在延绥,而在大同呢?
朱晖和王守仁从覃云的军营出来,牵着马往自己营地走。
不是他们不想骑马。
实在是千里奔袭下来,他们的战马已经疲惫到不行,连驮个人都费劲儿,且未来既然要跟着覃云他们去与张延龄统领的中军会合,就得做长远打算。
现在把牲口给累趴了,等于是失去最重要的战略资源。
于是乎现在能靠两条腿的时候,坚决不靠四条腿。
“朱将军,你先前为何要直接跟覃云索要火器?折了面子不说,还让他知晓你的意图,对我们会更加防备。”
王守仁对朱晖先前的表现有些不满。
朱晖道:“好东西不直接讨要,还得兜圈子不成?防备咱又如何?咱又不直接抢!或许未来咱真有机会拿到呢…”
“怎么个意思?”
王守仁皱眉。
他自认为把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考虑到了,但看样子,朱晖好像更阴险些,甚至做好了使用非常规手段的准备。
朱晖凑过去低声道:“咱就跟着他们,他们打仗的时候,咱就隔岸观火,就不信他们每次都能碾压取胜…等他们遇到麻烦,咱再增援,趁势拿点儿火器…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守仁道:“你…是在等他们减员?”
“话别说这么难听。”
朱晖笑着道,“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死了人,火器归谁?本来一人就两杆新火器,为何不是一人一杆?我们人都来了,他们却不肯给,等他们战斗减员后,咱拿他们的火器,不就顺理成章了么?”
王守仁皱眉道:“咱的人,已经习惯了原来的作战方式,根本无须做更变。”
朱晖却有不同的见解:“王兄弟,你可有想过,如果咱真的跟张国舅的人马会合,人家可需要咱做点儿什么?”
“嗯?”
王守仁脸色一变,显然也意识到问题关键所在。
“到那时,人家手上有新火器,可以在万军中穿梭,来去自如,而我们则只能靠一些旧火器…你可还记得,咱在阴山北时,鞑靼人要是真不愿意跟咱打,那咱就拿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朱晖正色道,“因为咱的火器更为笨重,发射起来更为困难,装填火弹更是难上加难。如果咱有了他们的火器,咱不就能…参与其中?
“是你说的,咱不能当看客啊。”
王守仁道:“话虽如此,但也不能不顾颜面和规矩吧?”
朱晖叹道:“这时候还要什么脸?有了新火器,就等于有了军功,以后能吃香喝辣,甚至把祖产一代代传下去…我知道令尊是翰林学士,家底殷实,但谁家还会嫌弃自己的田宅多呢?”
“嗯?”
王守仁打量过去。
你说我就说我,为何非要把家父也给牵扯进来?
朱晖道:“咱得找机会,把新火器弄一批来,提高部队的战斗力。还有,咱得调出一部分人,把目前剩下能跑的马,给集中起来使用,到时想进就进,想退就退,军功或唾手可得。”
王守仁心说,到底谁才是这军中的智囊?
平时看你只知道拆台,老是想办法回大明过清闲日子,怎么到了现在…好像还挺好战的?
你的矜持呢?
“两位大人,有鞑子活动的迹象,两位赶紧归营。”这边商讨还没出个结果,马上就有传令兵把消息带过来。
朱晖诧异地问道:“什么情况?”
他可不认为现在的鞑靼人有犯明军虎须的想法。
王守仁也有些漫不经心,摇头道:“我们刚跟鞑子交战过,对他们来说,我们的行踪并不隐秘,且这还是鞑子活动的腹心地带,周边估计有几百个鞑子的部落,遇到鞑子的兵马不足为奇。”
朱晖道:“好家伙,草原各路人马齐聚于此,这是要展开大会战的节奏啊!因缘际会,咱好歹没错过,也幸好听取了王兄弟你的意见。”
王守仁抬头看着苍茫的夜空,乌云笼罩下不见星月,脸上带着几分迷茫,道:“如果我们只是充当他人的陪衬,所做一切,都只是给他人做嫁衣裳,那又如何?”
“我不信。”
朱晖笑着道,“既然咱在场,回去后论功行赏时,就必定有我们一份功劳。倒是那位王军门,他似乎是错过了莫大的机缘!他这辈子本就是为建功立业而生,关键时候却选择了退缩,看起来…他才是因循守旧不思进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