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罗南未来都没办法跟你们去打猎了。”
特奥马上提高了音量:
“为什么?”
半个小时后。
普罗旺斯‘反罗南采松露联盟’在卢尔马兰商业街的一家中餐厅成立。
临时会长由艺术家代表巴蒂担任,副会长是农夫代表特奥。
巴蒂安慰罗南的母亲:
“请您放心,在教育人方面我是专业的,今晚我一定会让您那误入歧途的儿子回到正轨,重新喜欢上文静的活动。”
特奥信誓旦旦的说:
“我会把卢卡斯叫来给罗南上上课,今年松露行情很差,跟去年比降价了近25,卢卡斯说,按照经验后几个月只会更低,罗南真的不如把这个时间和精力放到餐厅上。”
没有任何交集的两波人因为罗南聚集到了一起,共同谋划他们要从那些角度、用那些策略打消罗南进山的计划。
冯珍乐的合不拢嘴,这些人一定可以说服罗南!
不过她还是觉得不够保险,拿起电话播出了一个号码:
“喂?佐伊,你晚上有事吗?”
晚上6点多。
罗南的餐厅里。
被特奥叫来的卢卡斯给大家介绍今年松露的‘跳水’行情。
不过围着他的除了农夫还有客人和艺术家们。
“今年的松露价格怎么会大跳水呢?我记得松露的价格每年都在涨啊。”
松露是法国人非常喜爱的食物,虽然降价对于大众来说是好事,但他们还是想听听这位卢尔马兰最佳松露猎人讲述前因后果。
卢卡斯是毫无疑问的松露专家,他以专业口吻分析:
“法国的松露价格在二战后到1975年之间一直很稳定,1976年才迎来了第一次价格大涨,翻了1.5倍,那是由于罕见的大旱让野生松露产量锐减了30;1980年日本市场需求萌芽,通胀推高成本,松露出现了第二次价格飞跃,第一次来到了1000法郎以上的价格。”
“1980到1986,产量稳定,市场需求平缓,但松露的价格却每年以固定的价格上涨,短短6年从1000法郎涨到了2000法郎以上,这其中有太多‘泡沫’。”卢卡斯把嘴里的烟点燃,“但今年‘泡沫’破了,松露生意里的陷阱太多太多了.”
特奥经常听卢卡斯把‘松露生意里有太多陷阱’挂在嘴上,皱着眉头说:
“卢卡斯,要不你也别干松露生意了,弄完那片实验林就去干点其他的吧,该死的,这也太搞人心态了!”
卢卡斯自嘲的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弄完那片实验林就去干点其他的?
现在能不能撑到那片林子实验结束都是问题了!
今年的松露价格大跳水把他的全部计划打乱了,他的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
硬着头皮撑下去还有成功的希望,最多就是明年或后年少赚一点。
但如果把实验停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卢卡斯明明知道松露生意里充满了陷阱,也时刻挂在嘴上.但他还是跳了进来。
如果有如果,年初他绝不会一意孤行的去做松露人工培育实验。
可现在没有如果了,但罗南还有如果。
皮埃尔认真的对卢卡斯说:
“那你一会好好劝劝罗南吧。”
卢卡斯郑重的点头:
“我会好好跟他说的,干点别的吧,他还那么年轻,又有本事。”
晚上7点,罗南在夜幕中推开了餐厅的门:
“饿死我了,晚上吃什么?”
“你摔着了?”冯珍从收银台后出来,紧张的检查罗南的身体。
罗南低头看了看自己,马上笑了。
他现在比乞丐还要糟糕,身上全是泥土,尤其是腿和胳膊,都是爬着闻味弄的。
他尴尬的说:
“没有,不小心蹭的。”
“哪有蹭成这样的啊?”冯珍不等罗南站稳就把他拉出去,在街上拍他身上的土,嘴里也一刻没闲着,“那林子里是不是特别不好走啊?你像是在土里打过滚一样!”
哎呀,太危险了啊!
“我明天小心点。”罗南配合的不停旋转身体。
“明天!还明天!!”冯珍生气的回到餐厅里。
罗南跟着母亲进去,想要好好和她解释,但餐厅里的情况着实吓了他一跳——一堆熟人表情复杂的堵在门口。
罗南从特奥和巴蒂的中间挤进去:
“你们俩怎么凑到一起了?别挡路啊。”
特奥追着罗南说:
“我们建议你别再进山了,阿姨担心,我们这帮朋友也跟着一起担心。”
罗南哭笑不得的说:
“我是大人了,用不着担心我,我好的很。”
巴蒂在罗南耳边喋喋不休的说:
“你最近太懈怠了啊,多少天没练习了?不想着深耕技艺,天天去干别的。”
罗南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耸肩:
“抱歉了‘老师’,编织只是我的爱好,采松露是我的工作,爱好在工作面前要让路的。”
“但这工作今年不好做啊。”巴蒂指着在里面喝酒的卢卡斯说,“那位伙计说,今年的松露价格大跳水,比去年低了25,而且未来几个月有可能越来越便宜。”
罗南皱着眉头来到卢卡斯旁边:
“今年能卖多少?”
卢卡斯的脸色非常差:
“1500法郎/公斤,这是我直接卖给尼斯、马赛餐厅的价格,你没有收购渠道会卖的更低。”
“今年的行情怎么会这么差啊?”罗南一屁股坐下去,沮丧的问。
卢卡斯又把刚刚讲过的情况给罗南分析了一遍,说完之后他语重心长的说:
“你和我不一样,我除了松露什么都不懂,但你会的手艺多,人也聪明,还有个这么好的餐厅,别再往那个糟心的行业里扎了。”
罗南露出了期许的表情:
“后几个月呢?有可能会涨吗?”
对卢卡斯来说松露是降价了25,但对于罗南来说有可能要减少三分之一的收入,这简直是惊天噩耗!
卢卡斯摇头:
“我和许多同行聊过,结论差不多,未来几个月的价格只会低,不会高,最好的情况就是保持不变了。”
“上帝啊”罗南痛苦的扶住额头。
卢卡斯叹了一口气,发自内心的给罗南建议:
“今年行情不同了,好好经营餐厅吧这绝对比你去挖松露赚的多了。”
冯珍附在罗南耳边小声劝他:
“儿子,现在价格这么一跳水,你每个月也就能卖两三万了,咱家真不缺你那两三万块钱啊!”
周围朋友们七嘴八舌的用各自的理由劝说罗南不要再一意孤行了。
罗南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被逼无奈的把藏在收银台里的松露袋子拿出来。
此刻围在周围的都是自己人,不是他的好兄弟就是他的好朋友,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
罗南把袋子放下,无奈又心疼的说:
“今年的价格确实对我影响很大,但架不住我挖的多啊,这个山还是得去。”
特奥眼疾手快的把袋子打开,随即周围爆发出一连串骂街、倒吸凉气和流口水的声音。
巴蒂几乎把一整个脑袋伸进袋子里:
“你在逗我吧罗南?!”
卢卡斯把瘦弱的巴蒂提起来,不敢置信的问:
“这一袋子都是你一天挖的??”
罗南耸肩:
“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