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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杀婴宰喜入重楼(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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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真精神濒临崩溃时,他的眼前终于亮起了一丝光。

极薄的微光,开天辟地第一缕。

苏真开始能看见东西,并不是因为有光,而是他有了眼睛。

他辨认着眼前的世界,隐约可以看到自己被关在一层白膜里,周围是铺天盖地的粉色血海。

仔细看,那片血海正蠕动着,像有一万头活尸在里面挣扎。

听觉、嗅觉也开始恢复,却很模糊。

他闻到了血的气味。

眼睛向下瞥,一根弯矛贯进他的身体。

他是被矛钉在了什么地方?

细细辨认,这并不是一把矛,而是一截扎在身体里的肉管子。

渐渐丰富的感官减弱了思考的痛苦,他盯着这截管子看了很久,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原来是这样。’

苏真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我是婴儿!’

这根捅进身体的肉管,原来是连接着母体的脐带。

他先前也并非是失去了眼耳口鼻,而是作为胚胎的他,尚没有发育出这些东西!

‘我正被母体包裹着’,这个念头让苏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只是,现在是在谁的母体里?

‘难道我已经死了,正在转世投胎?’

苏真冒出这么个念头后,立即感到一阵眩晕。

他海马一样蜷缩起身体,要在温暖的母体里沉睡。

耳畔突然响起声音,很遥远,他却能听清每一个字。

“苏真,你说这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女生说。

“我哪知道,晓晓,夜里就别翻字典啦,对眼睛不好。”男生说。

“哼,那你上心点,帮我一起想。”女生说。

“嗯…要不就叫…”

‘苏真?晓晓?这是父母吗?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呢?’

像有目光隔着血肉注视他,注视着他幼小胚胎里搏动的心脏。

血液从在脉搏中奔涌,有时像席卷一切的火舌,有时又静静流淌成醇厚的红酒,令他感到熏醉。

寒冷的熏醉。

他无端地想起了一座飘满死鱼的银色湖泊,想起一片坠满海鸟的金黄沙滩。

死亡金银般珍贵,令他想要攫取。

“苏真!”

忽然有人喊了这个名字,不同于那个女生的温柔,这个声音像把冰冷的刀子,劈开层层天幕递到他的面前。

苏真…

他猛地睁开眼睛。

“对了,我就是苏真。”

他不是什么婴儿,他就是苏真!

他生出一种直觉:如果他真的觉得自己是婴儿,那他就会变成白纸一张的婴儿!

狭小逼仄的居所里,苏真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方才的经历只是一场梦,荒诞恐怖的梦!

——他终于会做梦了。这是他唯一得到的安慰。

方才喊他的人应是夏如。

夏如?

记忆仿佛相隔前世,夏如冰冰冷冷的容颜遥不可及。

苏真稳固道心,继续等待。

除了等待,他什么也做不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忽然有一天,他听到一个声音,女人冷漠无情的声音:

“你这孽障,真是阴魂不散,你以为凭此邪术,就能阻断我的飞升?”

苏真无法回应,他只觉得寒冷,温暖的子宫变成了冰窖,数不清的毒物倾泻了下来,白蚁般一哄而上,扑到他脆弱的肉体上。

‘这女人要用毒堕掉我!’

苏真立即明白了他的处境。

他的五官被瞬间摧毁,四肢也被吃了个干净。

苏真大声惨叫着,细长的喉管承载不住他的痛苦,在喉咙里拧成麻花,阻滞了他的呼吸,柔软的身体腐烂变形,滴落脓水。

绝望妖世浮屠般掠来,顷刻就要收走他的性命。

不,不!不要!!!

摧枯拉朽的死亡里,苏真的求生意志如熔岩喷薄。

他扭动着,大叫着,意识坍缩成一个黑点,又轰然炸开,他睁开黑洞洞的眼睛,用残缺的嘴巴对着上空祈祷。

他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黑暗的母体内,脏腑的器官失去了轮廓,它们气球般上升,聚合在一起,歪歪斜斜的线条拱动成一张人脸。

一张不断扭曲着的、同样残破的脸!

它像骷颅也像焦炭,表皮长满黄脓烂疮,漆黑的眼眶爬满虫子,却仍显露出垂怜众生的慈悲。

苏真从未见过它,某种超越五感的意识却得到了它的身份:长生太昊大君!

苗母姥姥曾经说过,上古时代的某一天,世上的丹药典籍突然失效,大山上的巫师传来悲声:长生太昊大君被吃掉了。

今天,残破不堪的大君回应了他。

几乎同时。

苗母姥姥赠与的医术传承回到了体内。

像一枚火星溅入干草堆,药典一出现,立即像头饕餮巨兽,张开巨口,疯狂吞噬着体内的毒素。

在它的作用之下,杀人的剧毒成了精纯的灵气,反倒滋补起千疮百孔的身体。

清气入体,苏真大口地呼吸着,血肉在沿着脊柱疯长,发出草木抽芽的声音。

“如此纠缠不休,不过是平添苦头而已,又是何必?”

女人的叹气声中带着些许严厉的意味,像在指责一个顽皮的孩子。

苏真的身体充盈灵气而鼓胀,他重新睁开双眼,直视上方,充斥着对这具母体的怨恨,心中嘶吼咆哮:“有本事杀了我!”

母子心心相印。

女人感知到了他的怨念,反倒露出微笑:“杀你如何,不杀你又如何?飞升是天定之事,任何人力的拦阻都是徒劳,八王已经离去,下一个便是我。玄稽,为了那个叫沐云的女人,你竟做到了这个份上,真是令我伤心呀,我们不也是夫妻么?”

女人的微笑中透出了刀尖的锋芒,“你这欺师灭祖的孽徒…因果循环,相克相生,该由为师来清理门户了。”

轰——

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翻山倒海般的伟力一瞬间压垮了苏真稚嫩的骨头。

他因剧痛虾缩成团,几乎要呕出内脏。

不断有巨力砸过来。

苏真的身躯颠倒翻转,他紧紧抓着脐带,像是狂风中的风筝抓住了牵引着他的线。

他也明白了这女人在做什么事:

她在用拳头不断抡砸自己的腹部。

女人一点也不疼,她还在笑,仿佛这因剧痛而不断痉挛的不是她的血肉之躯,而是团棉麻烂布。

她一边捶打,一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绝情:

“世人常说怀孕是有喜,我怎不见你喜,只见你悲恨惧怒、仇怨无止?”

唰啦——

铁刃悲鸣脱鞘,自戮入腹。

女人的声音是另一把刀,闪烁着不一样的锋利:“既非有喜,不如杀之,徒儿,睁大你的眼睛,且看我杀婴宰喜入重楼——”

她居然要亲自剖开肚子,挖出体内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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