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开始扫地。
每扫一次，雪花又落下覆盖新的一次，周而复始。
正月初，顾陌和顾初冬终于从南晋返回到了乾国云州。不过，他们兄妹俩没敢公开露面便直接返回了临江城，回到了临江城后，他们依旧是保持着深居浅出的状态。
没办法，这段时间正是顾陌最盛的时候。
前段时间，天下第三的风头还没过去，如今又传来他问鼎天下第一的事情。这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三别看就相差两个名次，那名声威望以及影响却是天壤之别。
别说云州了，整个乾国江湖都在轰动，乃至于是全天下诸国江湖都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浪。
而顾陌作为云州人，这对于云州的影响之大可想而知。一个苏千秋，就能让武道水平明明很一般的南晋带高一个层次，更遑论如今的顾陌，就一个天下第一，就让云州的武道水准一夜之间就超越了天州。
所以，
如今这段时间，顾陌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特别是在云州，尤其是临江郡。如果顾陌公开露面，绝对不到半个时辰，他待的地方就会人满为患，会有无数江湖人前来拜见，一旦让人知道他回了临江郡，绝对会许多各地江湖人都蜂拥而至。
最主要的是，云州的顾吹本来就很多，几乎囊括了大半个江湖，包括各大名门正派在内，连乾国上三宗之一的沧澜剑宗都是出了名的顾吹门派。这种情况下，一旦传出顾陌回来了的消息，不用猜就知道，半个江湖都要出动了。
所以，逼得顾陌与顾初冬两人不得不深居浅出。
因为顾陌如今的风头太大，导致顾初冬不得不放弃了去购买庄园的计划，也没敢当真拉着顾陌去相亲。
最后，兄妹俩就是见了见曲恒一家、唐不疑以及临江郡六扇门监察使楚源，便有风声传了出去，顾陌就带着顾初冬离开了。
随后，两人便去了一趟沧澜剑宗，见了见深白和齐天枢，也依旧是没有公开露面，然后便向着京都而去。
不过，他们并不着急，
一路上走走停停，沿途所经之地的名山大川都会去看一看，让顾陌大饱眼福。
从觉醒前世记忆以来，到如今两三年了，他一直处于失明状态，如今终于重见光明，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是非常特殊的。
而在顾陌与顾初冬游玩的这段时间里，京城朝堂之上，却已经因为顾陌吵得不可开交。
正月初，苏子由等等一行使团回到长安城后，就因为南晋一行，立下大功而获得巨大嘉奖。随后，他便提出了顾陌要去姜国一事，建议乾皇安排使团随行出使姜国。
使团出使他国，特别是姜国这种敌对国家，一直都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没有什么人愿意接。可这一次，朝堂各方势力却都争得不可开交，各方大臣都想安排自己的人进入使团。
没办法，这一次南晋使团全员捡功劳的事情让人眼红得不行。此前，谁能够想到，就这么一次出行，南晋会闹出那么大动静，晋皇更是安排使臣前来各种感谢乾国，各种要求加强合作、坚定与乾国统一战线一致对抗楚国的方针。
朝堂之上的人都是些聪明人，都知道南晋这一次会如此不遗余力的与乾国加强合作，并不是乾国使团的功劳，而是因为顾陌帮晋皇稳定了皇权。
但是，顾陌不是朝堂的人，
这份功劳最终还是会落到使团，
对于使团那些人来说，简直就是天降鸿运，本以为是个苦差事，结果是去镀金身。
所以，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都在争取接下来出使姜国的机会。
虽然都知道同样的机会不太可能出现两次，但是，万一呢？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原则，朝堂上，争得不可开交，一连七八天都没个定准。
这一日，刚下完早朝。
文武百官纷纷离开，向着皇宫外走去。
刚升任刑部左侍郎不久的叶惊澜与东城六扇门指挥使卓青峰两人并肩而行。
卓青峰是刚来京城任职不久，因为他师父的原因，他自然就是晋王李仲青一派系的人。而叶惊澜也是李仲青派系的人，再加上，叶惊澜与卓青峰两人曾经在青州就打过交道，又都是顾陌好友，两人也就自然而然走得很近。
两人一边走一边议论着今日朝堂上的各种事件。
“叶兄，你觉得因此出使姜国，正使、副使都会定谁？”卓青峰问道。
叶惊澜说道：“正使，大家各方都没有怎么争取，基本都默认是苏子由苏少卿了，这一次苏少卿在南晋做的事情很漂亮，借着顾兄帮晋皇夺权一事，基本上将晋国谈成了咱们乾国的第一道屏障，而且他与顾兄配合得也十分默契。至于副使，应该是在礼部和吏部。”
卓青峰轻笑道：“顾兄还是那个顾兄啊，谁跟他一起谁就捡功劳，说起来，我与顾兄相识以来，跟在他屁股后面捡了一大堆功劳了，真是带谁谁飞！”
叶惊澜说道：“可不是，我去年几个月，就从六品升正三品了，只可惜，我是刑部的人，要不然，这一次去姜国，我高低得去争一争！”
卓青峰笑道：“谁不想呢？”
就在两人闲聊着的时候，一个年轻太监来到他们二人身旁，轻声道：“叶侍郎、卓指挥使，陛下有请！”
叶惊澜和卓青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面露惊疑之色。
两人也不敢耽搁，立马就跟着走。
很快，就来到了御书房见到了乾皇。
“参见陛下！”
两人躬身执礼。
“免礼平身。”乾皇摆了摆手，道：“两位爱卿，朕叫你们过来，是想询问你们一下，可有把握担任使节、使官出使一趟姜国？”
叶惊澜与卓青峰两人都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叶惊澜连忙道：“微臣倒是有把握，只是微臣与卓指挥使的官职身份不适合当使臣，怕朝中大臣们会有意见！”
乾皇摆了摆手，说道：“朕还能不知道他们的打算，都是想看看能不能也跟这次出使南晋的使团一样混点功劳。他们在朝中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一个个的连最本质的问题都没弄清楚，这个使团真的是使团吗？是专门替顾大侠办事的，要顾大侠用起来舒心才是最主要的！
朝中那些人争来争去，却连本质要求都没有弄清楚，有意见也得给朕憋着。如今朝中，与顾大侠关系最好的就是你们两位爱卿了，所以，出使姜国一事，除了你们之外，没有人更合适这件事情了。”
卓青峰又拱手道：“陛下，那…苏子由苏少卿呢？他与顾大侠配合也是十分默契的。”
乾皇说道：“这一次，他去不合适。第一，这一次去的姜国与南晋不一样，南晋乃是咱们大乾的友邦，而姜国，虽然未曾明面上直接宣战过，但却一直都是楚国的附属。所以，咱们这一次去姜国，首要是辅助顾大侠，其次就是能在姜国面前亮一亮武力，此事，非叶爱卿你莫属。
第二，这一次顾大侠要缉杀的人乃是拜月教叶南天，一个江湖魔道巨擘，各种手段也都是江湖风格的，而苏子由擅长的查案方向不在江湖。所以，卓爱卿，辅助顾大侠查案，同时也是注意辨别是不是有人暗中施展手段对付顾大侠，这事就得交给你了。”
“臣与叶侍郎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卓青峰连忙应下。
乾皇又说道：“你们放心，不会让你们单打独斗的，此次出使使团随行护卫，朕都会在皇城司和御前司里挑选，个个都是精锐。不过，你们切记，一切都以顾大侠的意愿为主。到了姜国之后，只要顾大侠有需要，你们不要顾忌会不会引起国与国的争端，直接就给朕打，就算是要去杀姜国皇帝你们也不要犹豫，无条件支持顾大侠就行！”
叶惊澜点了点头，说道：“臣倒是没想到陛下对顾大侠如此重视！”
乾皇轻笑了一下，说道：“叶爱卿，你想啊，顾大侠那样的人物，武功天下第一，而且是断层式天下第一，一个人就相当于一支可以自由移动的大军，还不需要后勤辎重。
最关键是他的性格，一心求道，对权力不感兴趣，但又心存正义，连武道知见障都是抓捕斩杀通缉犯。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只需要是乾国人这个身份，就能够对天下诸国形成巨大的威慑。
这样的人物，朕只要不是失心疯了，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对乾国人这个身份有认同感。不求他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只要他依旧承认他是乾国人这一点，就比千军万马都还有用。”
叶惊澜问道：“陛下何不尝试用联姻或者其他方式彻底拉拢顾大侠？”
乾皇微微摆手，道：“这些事情顺其自然，若是顾大侠与某个皇室女子有缘分，朕自然是很支持的，但是，不能刻意安排。有目的性的交好没问题，可有目的性的去安排算计，那可就容易适得其反了。
另外，南晋苏千秋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一个武道绝顶的人，真的与红尘俗世牵扯太深了，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好事了。朕，更希望的是顾大侠能够在武道一途走得越来越远，而不希望他被红尘因果纠缠停滞不前，哪怕是他投入皇室，也不如他不断前行，只有不断前行，他才会一直都是天下第一！”
叶惊澜拱手道：“陛下高瞻远瞩，臣佩服！”
随后，君臣三人又说了几句，
叶惊澜与卓青峰便离开了。
走出皇城之后，两人便见礼各自坐着马车离开。
不过，叶惊澜却是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郊一个集镇，来到一个小院里。
小院里正房大厅里，一个老者正躺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摇摇晃晃的，怀里抱着一个暖炉，旁边一个小火炉里烧着酒，此人正是青州药圣齐妙玄。
叶惊澜走进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说道：“每次来找你都得跑这么远，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都到京郊了，你就是不肯进城？”
齐妙玄没有直接回答叶惊澜，而是指了指旁边的火炉，说道：“这是我给你烫的安魂酒，你最近体内的麒麟血有些暴乱，没事儿就喝点这酒，有助于你安抚麒麟血。”
叶惊澜端起酒盅就喝了起来，直接将滚烫的酒一饮而下，说道：“我待会儿再带几坛回去。”
齐妙玄翻了个白眼，说道：“几坛？你真当我的酒是井里打来的？就一坛，多的没有，而且，你也不需要天天喝，就是什么时候感觉麒麟血暴动了你就什么时候喝一点安抚一下就行了。”
叶惊澜沉声道：“行吧，对了，你之前说要对我进行第二阶段的改造，什么时候弄？”
齐妙玄没有回答，而是突然问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你是不是要去姜国了？”
叶惊澜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齐妙玄说道：“现在那位乾皇的心思我还算了解，以他的性格，现在肯定是想着要跟顾陌处好关系，那么，此次出使姜国，肯定会安排与顾陌相熟之人，京城之中，与顾陌关系近的人可不多。”
叶惊澜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让我去姜国。你…不会是想要对付顾兄吧？”
齐妙玄说道：“我疯了？我去对付他干嘛，我跟他无冤无仇的，而且，严格算起来，我跟他关系还挺不错的，又不存在利益冲突，我又不是啥通缉犯，我没事儿去对付他干嘛？”
叶惊澜微微松了口气。
齐妙玄说道：“你的第二阶段改造，需要的东西如今就在姜国，嗯，在叶南天身上。”
“是什么？”叶惊澜疑惑道。
“半颗麒麟心。”齐妙玄说道。
叶惊澜猛然瞪大了眼睛，道：“叶南天也是你的试验品？”
齐妙玄微微点头。
“你现在要杀他？”叶惊澜问道：“是到了该收割的时候了？”
齐妙玄说道：“不是我想要杀他，而是他现在想要杀我。当年，我给了他新生，如同你一样，自愿选择。我给你的是麒麟精血，给他的麒麟心血。
他虽然比不上你与麒麟血的契合度，但是，在你之前，他是我所有试验品里最满意的一个。只是，随着他掌握大权和力量之后，就渐渐开始滋生了野心，不怎么再听从我的安排了，想着要摆脱我的控制了，如今已经开始找办法来对付我了。”
叶惊澜有些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齐妙玄，说道：“你杀不了叶南天？”
齐妙玄轻笑了一下，道：“你想试试我的实力？”
叶惊澜沉声道：“我是理解叶南天的，换成是我，如果哪一天，我觉得我的实力足够与你匹敌了，我也会想办法摆脱你的控制，没有人喜欢当傀儡，哪怕是有再造之恩，可恩大成仇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这是人性，是任何人都会有的劣根性。”
齐妙玄微微点头，道：“我喜欢你的坦诚，我也欢迎你到时候来挑战我，但是，你要记住，你有且只有一次向我发起挑战的机会。
对于我来说，不论是叶南天也好，你叶惊澜也罢，都只是我的一个试验品，一颗棋子，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在你身上种麒麟精血，现在又准备为你种上麒麟心，都是为了观察，找到使用麒麟血最完美的办法和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