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伴随着清脆的颈骨断裂声骤然响起!
鲜血,不是喷溅,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被他自己硬生生撕裂的巨大创口中疯狂涌出!
那力道之大,竟让他的头颅瞬间脱离了脖颈!
那颗苍老的头颅,带着凝固的诡异笑容,双手往前抱着脑袋递向了叶晨,空洞的眼神恰好对着叶晨惊骇欲绝的脸。
失去了头颅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坐姿,断颈处鲜血如泉喷涌,溅在斑驳的石阶和两侧的泥人身上,染出一片片刺目的猩红。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泥土的腥气,弥漫在死寂的院落中。
顾陌瞳孔骤缩,饶是以他的定力,也被这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自戕方式惊呆了!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剧情走向。
叶晨更是彻底懵了,他低头看着无头尸体递向他的头颅,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大…大哥…他…他…”
叶晨指着尸体,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他此刻内心的万马奔腾。
顾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迅速上前,手指在无头尸身的颈动脉和心口探了探,又检查了一下滚落的头颅。冰冷,僵硬,生机断绝。
“死了。”顾陌的声音冰冷,“但他也不是大悲。”
不仅仅是系统没有提示,还有就是这尸体里隐隐还能看出淤泥的痕迹,这也是一个泥人,只不过是一个已经几乎完全转化为人的泥人。
“先找一下城阳!”
顾陌当机立断,不再理会地上的尸体和头颅,目光锐利地扫向半开着的作坊门。
他从此前到来时就已经施展领域锁定了这个院子,并不担心会被对方逃掉,当然,如果对方能够破掉他的领域,那就是凭本事跑掉的,无话可说。
叶晨快速恢复状态,跟着顾陌快步冲进作坊。
作坊内比外面更加阴暗杂乱。各种泥料、工具、木架散乱地堆放着。靠墙的木架上摆放着更多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泥人半成品,在摇曳的油灯光线下,它们沉默的剪影如同潜伏的鬼魅。
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琉璃镜,大小不一,挂在四面八方,或是房梁上,或是墙角,或是台子上,至少有五六十面镜子。
两人分头快速搜寻。
顾陌检查靠里一个内屋,叶晨则搜索靠门一侧的角落和杂物堆。
“城阳公主?”
“李鲤?你在吗?”
叶晨一边翻找,一边低声呼唤。
然而,作坊内除了他们翻动东西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回应。
叶晨有些沮丧地直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墙壁。
那里挂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面打磨得异常平滑光亮,在昏暗的油灯下,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看到镜中自己那张俊朗不凡的脸,叶晨那点沮丧瞬间被自恋取代。
他下意识地凑近镜子,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额前并不存在的乱发,左照照,右看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由衷地赞叹道:“叶晨啊叶晨,你这张脸,这气质,这天命人的风采…啧啧,实在太完美了!就算没有那无敌的运气,那些女子也得倒贴啊…”
一边嘀咕着,叶晨一边欣赏着镜子里的“绝世容颜”,嘴角勾起的弧度陡然加深,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又似乎充满了戏谑!
“完美!”
叶晨赞叹了一句,转身离开,继续寻找城阳。
但,就在转身那一瞬间,叶晨突然僵住,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他娘的没笑啊!”
他…他刚才没有笑!
他只是在欣赏而已!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转身,想要远离这面诡异的镜子,同时张口就要呼喊顾陌:“大…”
“哥”字还没出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镜子!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镜中那个“叶晨”脸上的灿烂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牙花子还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眼神里充满了未来得及转换的恶意和一丝…错愕?
仿佛没料到叶晨会突然转身发现!
那不是他!绝对不是!
“大哥!!!”
叶晨亡魂皆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就在他吼声发出的同一刻,镜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只手,猛地从镜面中探出!
这只手快如鬼魅,一把抓住了叶晨刚刚转过去、正对着镜子后背的衣服!
一股沛然莫御、冰冷粘腻的巨力传来!
“噗!”
叶晨感觉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无形的章鱼触手缠住,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狠狠拖拽!
他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旁边的木架,但指尖只来得及划过粗糙的木料。
让他很惊恐的是,他一身真气竟然在这一刻无法使用,连力气都不剩几分,有一股独特的力量将他压制了。
他的身体如同陷入流沙,瞬间被拽进了那荡漾的、如同黑色沼泽般的镜面之中!只留下半声戛然而止的惊呼在作坊里回荡。
镜面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平静,再次变得光可鉴人,清晰地映照出作坊内昏暗的景象。
镜子里,空无一人。
正在另一边房间里搜寻的顾陌听到了叶晨的声音,连忙就瞬移过来,便看到叶晨正蹲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正在轻轻敲打着一个泥人。
叶晨见到顾陌进来,连忙指着泥人说道:“大哥,这好像是城阳公主!”
顾陌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一个女子被封在了一个泥人之中,虽然满脸都是泥泞,但顾陌还是勉强能够分辨得出来,正是李鲤。
当即,
顾陌就蹲下身查看,发现还有生命体征,但是,有一个很麻烦的事,那就是泥巴外壳竟然与李鲤的肌肤相连了,有一道来自于泥巴里的死气正在不断渗透进入李鲤的身体里。
顾陌当即就运功开始驱散死气。就在顾陌全神贯注,以精纯内力驱散李鲤体内那阴冷死气,剥离她体表粘连的诡异泥壳时,他身后那面挂在墙上的铜镜,无声地荡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镜面深处,依然是反射着作坊的景象,突然,一张惊恐的脸猛地扑到了“镜面”内侧!
是叶晨!
他此刻被困在镜中那个作坊里,如同溺水之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焦急。
他看到外面顾陌的背影,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拍打着无形的“镜壁”,嘴巴大张,无声地嘶吼着,手臂挥舞,试图引起顾陌的注意。
他指指顾陌,又指指镜外那个正在“帮忙”的“叶晨”,再拼命指向自己,动作激烈得几乎要将身体撕裂,可他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顾陌突然感觉到微弱“注视感”,瞬间刺破了他的专注。
“嗯?”
他猛地回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射向那面铜镜!
就在他目光触及镜面的千钧一发之际——
镜中黑暗深处,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巨力骤然爆发,如同深渊巨口猛地合拢!
叶晨绝望而徒劳的挣扎瞬间凝固,他脸上的惊恐还未散去,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向后拖拽,瞬间消失在浓稠的黑暗深处,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镜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光洁平滑的假象。
而镜面上映照出的景象,正是此刻作坊里的情形,并没有什么异常。
旁边的“叶晨”疑惑问道:“大哥,怎么了?”
顾陌微微摇了摇头,缓缓起身,走向那面铜镜。
“大哥,怎么了?”
“叶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不解,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顾陌身边,问道:“大哥,这镜子有问题吗?”
顾陌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镜前,目光如炬,一寸寸扫过镜面。
镜中的“顾陌”也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眼神“审视”着镜外的他。
镜面异常光滑,冰冷,触手生寒,仿佛隔绝着另一个维度。他运转功力探查,镜面却像一块顽石,将他的感知力完全阻隔在外,只留下冰冷的反馈。
“没什么。”
顾陌的声音平淡无波,他收回了审视的目光,似乎放弃了探查,缓缓转过身,准备走回李鲤身边,“可能是错觉。”
镜中的“顾陌”也同步转身。
“叶晨”也松了口气,说道:“大哥,您可别吓我了,今晚经历的事情太诡异了,我现在都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一边说着,“叶晨”跟着转身。
就在两人背对镜面的刹那,
一股冰冷、粘稠、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骤然从镜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