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过这一点。”神明安道。
神的眼里唯有同胞与利益,不在乎其他东西。与其说是祂想杀苏文笙,不如说苏文笙挡在了祂留住苏明安的路途中。
何其高傲的神性。
神明安的脊背,连接着万千水晶枝叶,宛若猩红软管。祂仿佛早已与世界树连为一体,枝叶汲取着祂身上的养分。
“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状态,你现在很幸福。”神明安道。
“幸福?”苏明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能用这个词汇形容?
“我能感觉到,你是幸福的。”神明安道:“因为你已经做尽了你能做到的事,不必再担心失败。只是你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情。”
苏明安手掌攥紧,指甲刺破了神明安的皮肤。
“你还记得,在第五世界结束后,诺尔·阿金妮是怎么评价翟星时期的你吗?他说,他曾偶然在街边看过你一眼,那时的你,眼神麻木又认命、空洞又木然,整个人都无比干瘪。直到世界游戏开始后,他才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你。”神明安说:
“世界游戏开始前的你,空有一腔热血却无能为力,你见过世事太多不公,你试图向苦难伸出援助之手,然而你太过弱小,连自己的温饱都无法保障,仅能自己饿着肚子,给桥洞下的流浪汉送些被褥。”
祂无比了解苏明安,字字句句直戳心底,甚至连心态都分析得完全一致,让苏明安惊悚,人造产物能做到这么细微的分析吗?这简直就像他自己…
“父亲用言语和行动教导了你爱这个世界,然而越是成长,你越是无力。你的本心与现实产生了巨大的裂痕。就连帮助班上被霸凌的女同学,最后都把你牵扯进了负面舆论之中。”神明安道:
“你就像苏文笙一样,有心无力。”
“…直到世界游戏开始后,你拥有了力量。”神明安露出微笑:“故而,你做尽了你想做的事,你干涸的心终于得到了滋润,你回应了小时候那个无能为力的你。即使面对死亡,你现在却很幸福。”
“咔!”
苏明安掰断了神明安的脖子,把头颅扔在地上。然而,神明安很快坐了起来,把自己的头颅安好。
苏明安走向世界树,他来这里的正事,是为了让世界树做一件事——撤去世界屏障,好让所有人顺利离开。
之前他已经知晓,世界屏障如同废墟世界的维度、旧日之世的理想国,能防止高维肆无忌惮进入星球。当司鹊沉睡,便是世界树管理这个屏障。
这不是什么大事,只需要说一声,让世界树开个门,所有人就可以离开。
“唰!”
苏明安的左手掌浮现出了一本金光熠熠的书籍,正是罗瓦莎的世界之书,记载着第一纪元到第四纪元的历史。右手掌则是翟星的世界之书,呈现漂亮的海蓝色,记载着翟星从草履虫时期到现代的历史,不过时间有限,基本是空白,要等到以后慢慢完善。
苏明安打算效仿罗瓦莎的体系,将小世界也按照世界之书的模式管理,这样万一发生大事,可以通过调换剧忆镜片的方式挽回,非常方便。
不过,这都是后话。
“叩。”苏明安敲打了一下树干:“开个门,世界树,撤去世界屏障。我们要登船了。”
世界树没有反应,看来仍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苏明安看向穆队:“大脑,拜托你了。”守望者伊鸠莱尔不在了,世界树在睡眠,只能让大脑来了。
穆队长舒一口气:“好,我来撤去。”他的神情如释重负,毕竟他见证了一个偌大的计划走到了最后。
而苏明安也终于听到了系统的结算声——
“叮咚!”
全部流程已完毕,进入结算阶段,领航人(苏明安),您的完成度如下:
1小世界发展:100(形成能让翟星人生存下去的世界。)
2能源:100(能量将由您自己补足。)
3脱离玩家IP的办法:100(已通过灵知梦使得知。)
4自己强大到保留情感:94(二级神阶段足以保留人性,一级神阶段将逐渐失去人性。)
5世界游戏的真相:90(您已得知关于世界游戏轮回与清醒者的大部分真相,唯有梦境之主、“他们”、死亡权柄的来源尚未得知。)
恭喜,您完成了目标!
最重要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都已经100进度。短短十一天,苏明安做到了这一切。
唯一令他疑惑的是,系统提示中的“他们”一词是什么?这个概念无比陌生,但已然没有余裕探究。
已经不需要了,一切结束了。
穆队的白色身影停在世界树前,手掌按在树干上,忽然说:“苏明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小世界的界主你应该心里有数了,那么伊甸园的界主,你可有想好?”
毕竟,这是两艘完全平行的方舟。翟星人进入苏明安的小世界,罗瓦莎人进入司鹊留下的伊甸园。
苏明安化身为树,没办法离开小世界去管伊甸园。那么,伊甸园的界主就至关重要,这位界主将负责所有罗瓦莎人的命运,指引罗瓦莎人的航行。
“这一点我确实没想好。”苏明安坦然回答:“原定计划是徽白与小白通过冉帛研究员培育出的新生凛族,成为伊甸园的界主。然而…我选择了相对保守的道路,没有精力去管新生凛族那边的事。”
他回档多次,发现按照第一周目的“阿拉乌丁——北望——林音——伊莎贝拉——莫言”的路线是较好的,一次走通,没有找到更好的路线,故而没有改变自己的动向。多次回档中,他不仅告别了许多玩家,也曾派人去看看实验室的情况,然而已经人去楼空。
无论是徽白、小白、冉帛,还是新生凛族,都已不见踪影,只留下空荡荡的实验室。
苏明安想到了至今都没有动作的诺尔·阿金妮,此人故意推迟了万物终焉之主的灭世之雪,是为了一击必杀,但这必杀落在何处,到现在还没有端倪,只闻风吹草动之声。
“不知第一次世界游戏的安忒托莉亚,此人在何处?”苏明安建议道:“若是伊甸园没有合适的界主人选,我认为徽白带来的那批榜前玩家可担重任,徽白本人更好。”
他属意徽白成为伊甸园的界主。
…那位第一玩家徽白已经将自己拆分成无数碎片,如今的徽白已是彻彻底底的原住民,他应该会选择跟罗瓦莎走吧。
“我知道了。”穆队闭上眼睛,沟通世界树,欲要打开世界屏障。
“呼…”
风声。
突然,一阵暴起的风声从苏明安背后响起。
“铛——!”
一柄流淌着七色光辉的亚尔曼之剑,与一柄流淌着莹蓝数据的亚尔曼之剑对撞。
苏明安反手握剑,高举右臂,挡住神明安突然暴起的剑刃。他的神情一变,察觉到了神明安的实力。
…不对,这并不是二级神的实力。
神明安和他一样,都趋近于一级神。刚才,是神明安完全没有反抗,所以才会被制住。
这怎么可能?如果神明安是人造产物,怎么可能拥有趋近一级神的实力?
苏明安瞬间察觉到了神明安的本质可能远超他的想象。与此同时,神明安身后的枝叶大动,犹如猩红软管朝苏明安吞噬而来,祂的全身覆盖着一层蓝色光彩,仿佛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这是,“观测”的权柄?
苏明安眯起双眼,自己走向一级神,靠的是乐子恶魔的“欢笑”神格。神明安走向一级神,又是哪里找来的“观测”相关神格?
据他所知,拥有“观测”权柄的只有…
“铛!”
剑刃碰撞。
二人仿佛科学侧与魔幻侧的对撞,一人身负数据粒子与猩红软管,一人身负七色光辉与白色触须。
“——你到底是谁?”苏明安豁然明白,自己想错了,神明安不可能是世界树制造出来的仿制品,仿制品不可能这么强。
而且,“观测”权柄,在罗瓦莎不存在!
这个权柄,是属于…
他的心脏急速跃动。
“…属于废墟世界,黎明系统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接过了苏明安的思绪。
铛,铛,铛。
仿佛玉石碰撞的声音。
一顶红纱丝绸礼帽,从树干后面探了出来,旋即是一双墨蓝色的眼睛,少年步履舒缓,姿态优雅,单手拄着枯萎的蓝玫瑰手杖,款步走来。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着音乐的鼓点,踩在人们的心跳之上。
——消失已久的“魔术师”,终于再次走到了舞台的光辉之下。
自从重置后,诺尔·阿金妮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做出任何阻止苏明安的举动。全大陆的人都在寻找这个头号大敌,按理说无论诺尔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目击,然而偏偏,他就像在这个星球上消失了。
直到现在,他的身影才再次出现。
诺尔·阿金妮的行动果然别出心裁、出人意料。
——这位天才根本没有将目光局限于这颗星球,而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前往了其他星球。
诺尔的眼界根本没有被“一个副本一个文明”的固有思绪局限,而是意识到罗瓦莎无从下手后,果断前往其他文明寻找机会。
金发少年的身上有着海洋的气息,似普拉亚海礁的味道;他的肩头落着一抹荧光,似明辉空气里的光点;他的靴底残留着菌丝,似横港市的菌菇;他的手腕戴着一块腕表,似废墟世界的科技产物…
在苏明安辛勤耕耘罗瓦莎的时候——诺尔·阿金妮充分发挥了自己“宇宙冒险家”的潜能,跳跃式跨向其他世界!
而且,苏明安隐约感到,诺尔·阿金妮跨越的,可能不仅仅是世界与世界,而是某种更深奥、更恐怖的东西…
“我说了。”少年拄着手杖,以一种半嘲讽、半感慨的腔调说:
“停留在这里,永无止境地轮回下去,不飞向高空,便是作茧自缚。游鱼永远无法成为飞鸟,因为它甘愿不离开自己的大海。”
“苏明安,你将视野局限于你热爱的土地,想不到飞向天空的可能性。你要如何打破这无尽的循环?”
苏明安拉开与神明安的距离,冷静道:
“这一次就可以。”
“这一次,所有人都将脱离世界游戏,漫步宇宙,我们再也不用被困在循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