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好奇而忐忑的目光中,朱寅站上一块岩石,大声说道:
“洋夷死了,你们自由了。今日我率军来此,也是知道你们在岛上受苦受难。”
“大伙都是汉家百姓,华夏子民,同为炎黄后裔,我要是不救你们于水火,就是不仁不义!”
众人听到他的话,都是呆住了。
这是一个孩子说的话?可是听声音是孩子没错了。难道是大人教的?
却听朱寅继续说道:“俗话说的好。救人救到底,送佛上西天。”
“但咱们是海盗,占岛为王,自成一派。咱不是朝廷,不是官府,也不能将你们送回家乡,重新安置。”
“愿意跟我们走的,大军可以带你们走。到了岛上之后,你们自可种田、种田、开荒,只用上缴一成收成,其余一文不取!也可以入伙参军,吃海盗的饭!”
“有手艺的工匠,到了岛上也有用武之地,横竖都有饭吃。”
“女子到了岛上,可以自由婚配,织布纺纱,相夫教子!”
“我们的岛上,不敢说世外桃源,王道乐土,那也活的像个人。到时,你们就是自己人,一条船上混饭吃。”
众人听着朱寅的话,都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不由面面相觑。
这是真的么?还有这种好事?
朱寅停顿一下,让众人消化自己的话,接着说道:
“当然,不愿去的也可以留在伊特岛。愿意去的,我就给你一条活路,再拉你一把。”
“不去的人,我们就顾不上了。能不能逃出洋夷的魔爪,能不能回到故乡安家落户,就看各自的运气了。”
“咱是海盗,就算愿意送你们回大陆,官府也不敢让咱上岸,还会派兵剿杀。你们回去了,怕也难以安生。”
朱寅的话说的很明确。愿意跟哥走,就是哥的人,哥管你。
不愿意跟哥走,那哥就爱莫能助了。哥已经救了你们,总不能再送你们回故里,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朱寅说到这里,对张袷说道:“张大哥,先让他们吃饱,然后再选择去留。”
“是去是留,全凭自愿。告诉兄弟们,对他们要和气,都是汉家同胞,血浓于水,咱们盗亦有道。”
张袷道:“小主公放心,全凭自愿。愿意跟咱走,咱就再帮一把。不愿走的,咱也不勉强。”
当下立刻吩咐造饭,先让三千多被解救的奴隶吃饱肚子。 众人听到这些话,不禁更是感动。
没想到,是海盗救了他们,还对他们这么仁义!
这个小海盗王,一定是个好人呐。
朱寅说完这些话,就对众人挥挥手,然后潇洒的离开现场。
众人看着他稚嫩的背影,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之感。
…
临时搭建的军帐之内,戚继光和丁火根等人正在安排船只。
增加了三千多人,还有这么多物资,需要很多船只。
好在缴获了很多船。倒是勉强够用,就是要调配好。
戚继光决定,用洋人的战船全部充当己方的战舰。腾出来的己方战船,全部用作运输船。
然后,整个队伍一分为二。
抽调五百岱山军护航,护送运输舰队,今晚趁夜北上,暂时躲避在兰屿岛的狮耳角海弯。
狮耳角海弯很利于隐蔽。运输舰队躲进去,其他船只很难发现。
剩下的两千岱山军,以缴获的圣地亚哥号为核心,作为南下主力,趁夜分散南下,按照计划在甘米银岛汇合。
所有船只调配好了之后,张袷就进入军帐。
“大帅,节帅,绝大多人都愿意跟着咱们走。不愿意走的只有三百多人。”
朱寅问道:“那三百多人为何不愿走?”
张袷回答:“或许是仇恨海盗吧,不信任我们。这么办?要强制带走么?”
朱寅摇头冷笑:“这就是不知好歹的人。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
戚继光道:“给他们留下三百石粮食,再送点维持生存的的东西,就是仁至义尽了。”
朱寅道:“是,还是义父想到周到。”
张袷立刻去办。
谁知张袷去了一会儿,回来禀告道:
“属下按照大帅吩咐,给他们留下三百石粮食和一些物事,他们居然愧疚的很,说是之前想多了,咱们是真正仁义,希望跟我们一起走。”
朱寅闻言也不意外,笑道:
“爹真是仁者无敌啊,一点粮食就打消了他们的顾虑。既然他们还知道好歹,那就给他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带他们一起走。”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朱寅就回到了船上。
一到自己的船舱,就看见宁清尘可怜巴巴、委委屈屈的坐在榻上,脸上泪痕未干,低着小脑袋,浑身都是怨气。
宁采薇坐在椅子上,一脸苦笑的说着话。
“这就又哭又闹的?唉,姐哪里真舍得打你?蚊子都拍不死…”
“但是吧,你对姐姐直呼其名,是不是也不礼貌鸭?长姐如母对吧?”
宁清尘小脸扭过一边,看着旁边的小黑,把姐姐当空气。
“怎么了?”朱寅关上船舱的门,在宁清尘面前蹲下来,明知故问的问道:“宁医生,谁欺负你了鸭?”
宁采薇顿时翻了个白眼。
“她!大魔头!”宁清尘指着宁采薇,小嘴一瘪,“她打我!她家暴!”
说完就抱住朱寅,两眼汪汪的。
“小老虎,就是她欺负我,欺负我是个婴儿鸭…”
朱寅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擦擦她的眼泪,转头对宁采薇道:
“采薇,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清尘虽然是成年人的思维,可终究是婴儿的身体,她的情绪是很脆弱的。”
“你怎么能像要求成年人那样,要求她的言行举止呢?”
宁采薇生无可恋的笑笑,摸着自己的额头,“你说的对,是我错了,总是以为她不是真正的婴儿,就想管教她。”
朱寅拍拍宁清尘的背,“你看她委屈的,真是可怜。”
宁采薇只能配合着说道:“妹妹,姐姐错了。来,姐姐抱抱,和解好不好?”
宁清尘娇哼一声,理都不理,对朱寅说道:
“小老虎,我想下船逛逛,散散心。你带我下去鸭。”
朱寅笑着露出还没有长齐的牙齿,“好啊,咱们走!”
说完给宁采薇使个眼色,抱着宁清尘出去。
小黑也摇着尾巴跟上。
宁采薇看着朱寅的背影,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真是服了。小老虎,你就惯着她吧。等她长大,有你头疼的时候!”
………
当天晚上,舰队一分二,在夜色的掩护下起航。
腊月十一,深夜。
南下舰队在巴布延群岛之东的甘米银岛,再次汇合。
同时,几艘侦查小船,也往巴布延群岛之西而去。
那里,是西班牙主力舰队北上的必经之地。
除非西班牙总督不出兵解救俘虏,否则一定会北上。
朱寅等人在甘米银岛仅仅等了五天,也就是腊月十六,侦查船就从群岛之西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一个好消息:马尼拉的西班牙舰队主力,已经北上!
就在今天早上,已经路过考卡瓦延岛。
戚继光等人闻言,顿时额手称庆。
不出所料,敌人果然收到报信,北上救援了。
救人如救火啊。
从报信人“逃出”伊特岛,到马尼拉的敌人北上,满打满算只有七天!
根据侦查船的情报,敌军有三艘大战船,八艘中小战船。
这么多船,估计有一千多人。
绝对就是马尼拉的敌军主力。
“按计划出发!”戚继光下令道,指着朱寅提供的地图,“稚虎,你和离阳率一千五百人去马尼拉,俺只带五百人,在这里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