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高风亮节,公忠体国,本宫永感五内。到了西域,本宫会亲自为太师拟定谥号,忠武!”
忠武,是武臣最高的谥号。这是对哱拜最好的肯定。
哱拜闻言,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哈!万历!万历!你听到了吗!老夫的谥号是忠武!是忠武!老夫叛你又如何?!最后老夫是忠武!”
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年轻时就投靠大明,迄今已经五十年了,想不到结果会是如此。
朱帅锌和哱承恩对视一眼,一起对哱拜叩首行礼。
哱拜挥手道:“你们快走吧!朱寅和戚继光就快到了,赶紧离开还来得及!”
两人站了起来,一起走出卧房。
…
行宫之内的大堂中,一丈白绫已经挂在梁上。
仅仅称帝三个月的天命帝朱伸域,身穿龙袍,一脸惨然的看着白绫,浑身哆嗦。
皇后、皇子、公主们一起跪在地上,哭声震天。
“陛下啊!”
“父皇!”
肃王也跪在地上,他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
朱帅锌带着哱承恩、驸马阿云、王淦、马怀忠等人一起进入大殿,垂泪道:
“父皇非要如此么?就不能一起去西域?”
朱伸域摇头道:“朕和太师商量,已经决意殉国了。朕和太师不死,你们也逃不掉!朱寅和戚继光会紧追到底!”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朕今日虽死,却能一朝称帝,也有脸面见太祖皇帝于地下,对得起庆藩的列祖列宗!对得起整个明室的宗亲!”
“你们快走吧!太子,带着你的母亲和兄弟姐妹,立刻就走!这是朕给你的圣旨!”
“父皇!”朱帅锌抱着父亲,泪落如雨。 “痴儿何须如此!”朱伸域跺脚,“朕重病缠身,心力交瘁,本就大限已到。你快快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朱帅锌等人一起跪下,给天命帝磕头,然后一起垂泪而出。
留在天命帝身边的,只有一个老太监。
朱帅锌最后回头时,却看到父亲正一脸凄绝的看着自己,喊道:“太子!你去了西域,准备给朕上什么庙号!”
朱帅锌再次跪下,哭泣道:“启禀父皇,儿臣会给父皇,上庙号曰…昭宗!”
“昭宗?”朱伸域点头,“好!好!那就昭宗,很不错了!儿啊,你比朕强,好好做!好好做!”
“是!”朱帅锌说道,“儿臣遵旨!”
说完转身大步而出,再也没有回头。
朱伸域看着众人的背影,对老太监道:“送朕…归天!”
……
凉州本是河西大城,作为西明行在,这段时间也聚集不少的马匹、牲口、车辆,以及一定的粮草物资。
足够几万人马去甘州、肃州。
此时此刻,朱帅锌得到了驸马都尉阿云、张掖公王淦、庄浪侯马怀忠、宁夏公哱承恩、肃州侯董大礼等人的支持,完全掌握了西明的残兵。
阿云的八千蒙古骑兵、王淦的七千汉军、马怀忠的五千汉军、哱承恩的两千蒙古家丁精骑、董大礼的七千汉军,还有朱帅锌自己的三千汉军,总共三万两千人马,全部听从朱帅锌指挥。
三万两千人说起来不少,可甲兵只剩下一万两千多人。新招募的汉军新兵,就占了三成。
眼下大家都是一条绳子的蚂蚱,必须同舟共济,必须要有一个主心骨。
这个主心骨,当然只能是太子朱帅锌。只有团结起来,才是一条活路。
朱帅锌一声令下,三万多西明兵马就抛弃城中的老弱病残,押着凉州内外的数万青壮男女,以及数万头马匹、骆驼等牲口,浩浩荡荡的离开凉州城。
出了城门,朱帅锌率领数万人,一起跪下,最后向凉州城跪拜。
朱帅锌不到十六岁,还是个芳华少年,可是他的眸子却充满了苍茫。
“父皇!太师!我去了!”
朱帅锌重重磕了一个头,翻身上马,挥鞭。
“驾!”
军民加起来六七万人,还有好几万牲口,顶着刚刚升起的烈日,滚滚向北。
数万被裹挟的百姓,哭声震天。
一个骑兵传令道:“不要哭了!太子殿下有令,到了西域后人人赏赐田宅!立功之人还有庄园、奴隶!”
朱帅锌很有远见。他带着几万青壮一起离开,当然是为了自己的基本盘。
去了西域之后,那里百族林立,都是异族之属。汉人少了可压不住!
当年耶律大石能在西域立足,靠的是什么?还不是西北可敦城的契丹国族。
“传本宫命令,加快速度!今天晚上一定要赶柔远堡!明天黄昏一定要到永昌城!”
永昌城,距离凉州可是有三百里啊,必须两天赶到,这真是拼命赶路了。
但因为是逃命,加上有马匹和车辆,他们的速度很快。
…
朱帅锌是早上率军逃走,朱寅则是黄昏时兵临凉州。
三万多大军兵临城下,黑压压的一大片。可是凉州城中,却寂然无声。
大军进城之后,整个城池空荡荡的。很快就有人来禀报,说伪帝朱伸域畏罪上吊自尽,叛军首领哱拜,也畏罪自刎。
朱寅和戚继光赶到一看,让人一指认,果然是叛贼哱拜和伪帝朱伸域的尸体。
这是两个最重要的人物,也是皇帝和朝廷一定要的逆首。
看到两人的尸首,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妥了。
有这两具尸体在,就足以对朝廷交差了。
朱寅当然已经接到情报,说朱帅锌抛弃凉州北逃。
可是朱寅知道也没辙。
因为他身边骑兵很少,而朱帅锌带走了整个凉州城的马匹和车辆,速度肯定不慢,他追不上了。
李如松率领骑兵主力去追击真相,消息说已经追上真相了,此时应该歼灭真相的一万多蒙古骑兵了。
可问题是,李如松的位置大概在两百多里外的皂角沟。大战后最少要修整一两日,他要赶来和自己汇合,最快也是四天之后。
这么长的时间,朱帅锌已经在几百里之外了,还追个屁啊。
而且,朱帅锌身边还有三万兵马,蒙古骑兵就有一万,并不是软柿子。就算李如松率领骑兵追上他们,也没有什么胜算。
朱寅没有料到朱帅锌居然早有准备,逃跑速度这么快。
他的情报重点是哱拜、真相等实权派,却忽略了朱帅锌这个年少的傀儡太子。
虽然情报提起了朱帅锌的过人之处,朱寅也没有小看他,却没有想到朱帅锌早在大战前,就秘密准备去西域。
呵呵,宗室之中,总算出现了一个像样的人物啊,而且和自己年纪差不多。
有意思。
商阳提醒道:“制军,大帅,赶紧发塘报,写奏本,报告河西大捷吧。”
朱寅和戚继光等人立刻发塘报,同时写奏本上奏,准备六百里加急送往北京。
战场上连接大胜,又攻下凉州,哱拜和伪帝都畏罪自杀,收复河西已经是大功告成了,当然要立即奏捷,请求还朝。
除了报捷,朱寅还请求在甘肃镇恢复郡县制,同时请求趁胜收服西海草原,在西海草原设置军镇。
在凉州修整了四天之后,李如松才率领一万多骑兵赶到凉州汇合,明军在凉州多达五万人。
而朱帅锌已经逃走五天了,最少也在距离凉州五六百里外的大草滩。
这个距离,李如松的骑兵要追上他,最少也要十日。这个时间,朱帅锌已经出嘉峪关,进入西域了。
西域可不是朝廷的地盘。
还怎么追?
可是明知李如松肯定追不上,朱寅还是派李如松追击,这当然是做给朝廷看,以示自己尽力了。
同时,也是北上收复甘州、肃州。收复这两州,河西才算完全收复。
第二天大早,李如松就率领骑兵奉命追击。而朱寅和戚继光等人坐镇凉州负责善后,同时等候朝廷的旨意。
…
七月底的肃州,暑气已经开始消散。
嘉峪关之东的北河陂,各种各样的帐篷连绵不绝,占了方圆数里。
肃州和甘州两地被征发的十来万青壮军户、马户,以修筑长城为名,聚集在此已经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