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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岱山誓师,奉天靖难!(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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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一天两次给父皇请安的朱常洵不同,他是很少见到皇帝的。一般都不能出景阳宫。一年下来,只能在万寿节、冬至等少数几个日子,才能见到皇帝。

若非他要离京就藩,按祖制必须陛辞谢恩,他就是这最后一日也见不到皇帝。

朱常洛不知道的是,历史上十几年的国本之争,他还是当上了太子,可是从此母子隔离,到母亲惨死也难以再见一面。而他身为太子却朝不保夕,仍然是个深宫囚徒。好不容易熬死父皇,结果继位不足一个月就暴毙。

三十多年的短暂人生,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如今呢?年仅十五岁就被逼的就藩,开国所未有。

“传信王入殿觐见谢恩!”一声尖细而高亢的唱喝,在乾清宫的清晨余音缭绕。

朱常洛整理一下冠带,亦步亦趋跟着宦官拾阶而上,进入宏大幽深、金碧辉煌的乾清宫正殿。

皇帝身穿一身常服,头戴乌纱善翼冠,肥胖的身躯木偶一般坐在御座上,两边站满了内侍。

整个正殿的气氛,庄严肃穆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气氛。

朱常洛恍惚之间,仿佛自己进入的不是乾清宫,而是来到了阎罗殿。要拜见的也不是自己的父王,而是阎王。

朱常洛脱下冠冕,大礼参拜道:“儿臣信王朱常洛,叩见父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站起再拜,如是者三。

然后奉上礼部写好的《辞疏谢恩表》,让内侍转交皇帝。

万历拿过《辞疏谢恩表》,随意的往旁边一扔,白胖的脸上带着三分怒意,目光冷厉的看着自己的长子。

“信王,你为何要殴打高寀?打狗还要看主人!高寀是去传旨的,你好大的胆子!你眼里还没有朕?你想作甚?嗯?!”

万历很少见到长子。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和长子说几句话。今日长子离京就藩,今生今世都难以再见了,可他今日最后一次见,却一上来就是质问和训斥。

皇帝对长子本来多少有点愧意。虽然他做出了废长立幼的事情,可他自己也知道,按祖制礼法,太子位该是长子所有。

今日长子离京陛辞,他本待要温言抚慰几句,起码要做出父慈子孝的样子。

谁知这孽子居然心存怨恨之下殴打高寀,在景阳宫大发淫威,借此宣泄不满。

若非高寀等人回报,他还以为长子一直很老实。谁知此子嫉妒之下变得如此乖戾。

所以此时他见到朱常洛,怒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就是训斥。

朱常洛并不意外,他早就对这个偏宠郑氏的父亲心寒至极,再也不指望有丝毫父爱。 就凭今日父皇之绝情,他心中就已经将生父视为陌路。先生教授的《孟子》中不是说“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仇寇”么?先生说大丈夫恩怨分明,父子不也是如此?

“启禀父皇陛下。”信王不卑不亢的叩首,“高寀名为传旨,实为犯上欺君,大逆不道!他竟敢掌掴皇妃,呵斥亲王,不容于祖制国法,玷污天子圣誉。父皇乃英明之君,怎能容忍此獠为非作歹。儿臣恳请父皇,斩杀此獠…”

“够了!”皇帝厉声喝道,“你真是长大了,竟敢在朕面前进谏了!好大的出息!这是朱寅教你的么!教的好!老师忠臣,学生孝子!”

“朕知道,你这是嫉妒常洵!嫉妒他是太子!你心怀怨望!”

“你如此放肆,若非你要就藩之国,内外瞩目,就凭你殴辱钦使,朕就能将你发配凤阳,圈禁高墙!”

朱常洛心中愤怒,却怕连累先生,只能忍气吞声的说道:“儿臣出言无状,请父皇恕罪。儿臣万万不敢心怀怨望…”

说完砰砰磕头。

皇帝见状,这才消了几分怒意,可是越看长子就越觉得厌恶,也懒得再装什么父慈子孝了,当下没好气的说道:

“念你今日离京就藩,朕就暂时不追究你的罪责。来人,赐信王《皇明祖训》、《王府条例》、《城禁录》、《交结例》。”

随即,高淮就亲自捧着一个书匣子,放在朱常洛身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信王,这些典律平时可要时时阅读,免得犯禁啊。”

皇帝道:“到了九江就藩,要遵纪守法,安分守己,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就是祖宗家法可绾,国法也是难逃。勿谓言之不预也。”

“你是朕的儿子。虽然年纪小了些,可也是长子,要替天下藩王做出表率,知道么?”

信王心中怒极,叩首道:“是,儿臣谨遵父皇陛下教诲,谢父皇陛下…”

皇帝耐着性子道:“好了信王,你且去吧。就藩队伍和箱笼行李都已经准备好,你立刻启程出京。等你娶王妃的时候,朕还有圣旨给你。”

“十五岁就藩,听起来有些早,但其实也不小了。朕十岁时已经君临天下,不也将江山治理的井井有条?你比朕当年还大了五岁,还只是就藩,有何不可?嗯,你还有什么请求么?”

这句话不是真的问信王有什么要求,只是送皇子就藩前的常例问题。

可是,朱常洛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语气哽咽的说道:

“儿臣读书,得知汉朝亲王就藩,可以带母亲一起去,侍奉尽孝,儿臣斗胆,恳请父皇恩典,准许母妃一起就藩…”

他话未说完,万历就怒气冲冲的抓起御案上的笔架,砸向朱常洛!

“蓬”的一声,笔架砸在朱常洛的身上,痛的他闷哼一声,吓得赶紧叩首。

“混账!”乾清宫响起皇帝的咆哮,“我皇明自有祖宗法度!这不是汉朝!你姓朱不姓刘!你是混了头!竟敢如此狂悖无礼!”

朱常洛失望万分,差点要哭了,“儿臣…儿臣有罪,父皇…”

万历戟指着长子,疾言厉色的喝道:“就凭你这个非分之想,朕就能将你废为庶人,圈禁终身!”

站在一边的张鲸忽然说道:“爷爷,信王虽是狂悖无礼的非份之象,可毕竟他年幼无知,也是出于孝心。还请爷爷莫要气坏了龙体啊。”

皇帝这才颜色稍霁,摇头冷笑道:“孝心?难道朕还要下旨褒奖他?哼,朱寅教了他几年,居然把他教成这般模样,当真是教导无方。朕要治朱寅误人子弟之罪!”

朱常洛身子微微颤抖,忽然叩首道:“启禀父皇,朱寅的确应该治罪,他总是诱导儿臣研究数学算术,天文地理,可真正有用的大道理,他却总是不教。儿臣知道他有顾忌,为的明哲保身,可这不就是心不诚?”

万历冷哼一声,“朱寅教的再差,也是你的老师,轮不到你背后议罪!他不教你那些,难道要教你争权夺位、治国理政么?朕看他没有教错,倒是你自己心不诚。”

朱常洛暗自松了口气,神色惶恐的说道:“是,是,儿臣年幼无知…”

皇帝这才说道:“赐酒三爵!”

随即,宫人奉上三只金爵,装着三爵酒。

朱常洛拿起第一爵,说道:“这一杯酒,祝父皇万寿金安。”说完一饮而尽。

然后拿起第二爵,“第二爵酒,愿我大明江山永固。”

喝尽之后,又拿起第三爵,“儿臣此去江湖之远,不能尽孝御前,谨以此酒谢罪…”

三杯喝完之后,谢恩陛辞礼仪算是完成了。

皇帝不耐烦挥挥手,一个滚字又咽了回去,“起行吧!高淮,送信王出宫!”

“遵旨!”高淮领命,对朱常洛一拱手,“请信王谢恩陛辞!”

朱常洛再次三跪九叩,高呼“谢父皇隆恩”,然后退步出了乾清宫。

按制度,出宫之后还要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去太庙祭告列祖列宗。但是皇帝有旨,省去了太庙祭告的环节。目的是矮化朱常洛的身份。

谁知朱常洛刚出了乾清宫,迎面就迎来一辆仪仗煊赫的辂车,竟是太子朱常洵的车辇。

朱常洛还来不及避让,太子车辇边就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信王大胆,竟敢冲撞太子殿下!还不快跪下请罪!”

朱常洛一看,正是之前被他抽过一顿的奸贼高寀。

原来,高寀被打之后,首先就去皇帝那里告状,然后就去找太子朱常洵,又在朱常洵面前一顿挑拨,怂恿朱常洵趁着来乾清宫请安的机会,半路拦住信王,狠狠折辱一番。

朱常洵受到母亲的影响,本来就怨恨朱常洛和自己争太子,害怕信王又夺回太子位,巴不得这个庶长兄马上就死。

此时听到高寀一撩拨,更是恶向胆边生,立刻打起拉风的太子仪仗,要好好收拾朱常洛一顿。

朱常洛刚要下车,太子就笑嘻嘻的下了金辂,说道:

“信王,你架子很大啊,不把孤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孤都下车了,你居然还端坐轿中?”

朱常洵虽然才十三岁,可是在母亲和太监们的影响下,哪有什么兄友弟恭?有的只是利益算计。

高寀恶狠狠的说道:“小爷,信王这是狂悖无礼,僭越犯上!”

朱常洛忍气吞声的下车,跪下道:“臣弟信王朱常洛,拜见皇太子殿下。皇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信王和朱常洵虽然都是皇子,可区别大了去,根本就是君臣之别,差若云泥。

殿内亲王见太子,要四拜三揖,太子仅仅答半礼。

道中相遇,亲王需避道跪伏,太子车舆离开十步后才能起身。

朱常洵走到朱常洛面前,看着跪在面前的信王,清稚的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得意,笑道:

“你还记得几年前的武英殿庆功宴吗?你不是很威风吗?还当众摆出兄长的架子训斥孤。孤告诉母后之后,母后说,你是在欺负孤,拿孤立威!”

“可是如今,孤才是太子。孤知道你恨孤,你心里不服气,所以背后诅咒孤,辱骂孤,是也不是?”

朱常洛极力压抑自己的愤怒,尽量语气平静的说道:

“太子殿下误会了,臣弟万不敢诅咒辱骂…”

朱常洵忽然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信王胸口,将他一脚踹翻,骂道:

“还敢狡辩!你是抵赖不了的!你这个卑贱的都人子!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孤?就凭你早出生两年?!当年你在庆功宴上呵斥孤,孤将来就要你的命!”

高寀一脸兴奋,“信王!你听到了么!你对小爷无礼,这个亲王也当不安生!”

朱常洛只好爬起来跪好,拱手道:“当年是臣弟无知,再说那时,太子殿下还没有册封太子,还不是臣弟之君,所以臣弟当时才敢放肆…”

朱常洵心中舒畅无比,他忽然戏谑般对高寀等随从说道:

“孤听说,信王和恭妃母子被软禁在景阳宫,有不伦之举啊?这是真的么?这不是秽乱宫闱么…”

高寀等人笑嘻嘻的说道:“空穴不来风,估计是真的。这还得了?”

这是个故意编造出来的恶毒谣言,已经在宫里流传一段时间了。

朱常洛脑子嗡的一声,他怔怔的看着这个三弟,目光忽然变得血红。

“我和你拼了…”朱常洛愤怒到快要窒息,目眦欲裂,霎时间仿佛要被怒火焚为齑粉!

可是他还没有跃起来,就被几个宦官死死按住。

“你敢以下犯上?!”朱常洵板着小脸,“好大的胆子!高寀,代孤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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