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寅看到火铳盔甲,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他知道郑元魁一定有案底,要么是黑生意,要么是黑历史。总之多半有罪。
可是他没想到,郑元魁敢倒卖军械!
朱寅看看军士的火铳,又看看那些崭新的火铳,佯怒道:
“刘总爷,为何将士们的火铳,还没有这些火铳精良?做工大不同啊,难道你们的火器不是兵仗局造的么?”
大明军器制造部门,除了兵仗局,就是军器局。
兵仗局造的比军器局更多。
“都是兵仗局的货!”刘把总没好气的说道,“那些没卵子的东西,居然把最好的火枪私自贩卖!”
“咱们为朝廷卖命,居然用的是动不动就炸膛的破烂货!多少兄弟,因为火器炸膛死伤!娘的!”
“原来良工精铁造出的好火器,居然被盗卖了!”
谁都不傻,这么大的倒卖军械案,怎么可能和兵仗局的管事太监没有干系?
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提督军器太监,最少有一人和郑元魁勾结。
而且这一批军械,可能还不是第一批被倒卖的。
众军士气愤不已,朱寅和宁采薇也很是无语。
明朝火器的设计并不落后,可是质量是出了名的烂。
倒也不是制造技术差。
而是贪腐造成偷工减料,用来制造火器的军费大多都被中饱私囊。
贪官污吏和奸商国贼,一个个富得流油。可是明军的火器却大多是残次品,可靠性很差。
不光火器,火药局的火药,残次品也极多。很多好药都被卖给商人做烟花焰火。
甚至卖给海盗,或者偷运出关。
“他们是死有余辜。海公一定会严惩不贷!”朱寅说道,“还请诸位跟着海公,将这些蟊贼一网打尽!” “咦?”宁采薇看到墙角的绿色美石,不禁星眸一亮。
翡翠!顶级的玻璃种翡翠啊。
而且这么多,都是最好的料子,后世难得一见。
这些都是钱啊。宁采薇看到这么大一堆顶级翡翠料子,目光璀璨无比。
只是,明朝虽然已经有翡翠,但还不流行。只有皇宫和一些高门贵族,才有翡翠饰品。
一般人没有见过翡翠,流行度当然也不高。
因为和田玉太珍稀,所以玉器贵重。百姓阶层很难用的起玉器。
朱寅也看到了,这些美石其实都是缅国翡翠。
可是他的小脸却更加阴沉了。
他想的不是钱,而是…缅国!
这些翡翠料子,一定是郑元魁从缅国带回来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和缅国人有勾结!
而如今的缅国,和大明可是敌国,至今还在打仗。
万历朝规模最大的战争、损失最大的战争其实不是壬辰战争,而是明缅战争!
只是后世被刻意淡化,反而名声不显。
因为这场战争输得太丢人,影响也太恶劣。
明缅战争,是新兴的缅国东吁王朝,主动进攻明朝挑起的。
战争已经持续了十年,并且还将持续下去。
结果是,明朝彻底丢失了三宣六慰、八关九隘。大云南变成了小云南,小缅国变成了大缅国。
华夏失去了印度洋的战略支点。
明缅战争期间,不少奸商、官员、边将勾结东吁王朝,倒卖物资、军器。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物资。缅甸能和明朝打这么多年,除了葡萄牙的支持,就是奸商们的支持。
缅兵制造大明街屠杀,将大明街的数万明人屠杀一空,尸体一度堵住了瓦底江,江面被鲜血染红。
缅兵多次深入云南,烧杀抢掠。史书记载:“白骨青磷,人至今切齿,云南自此虚耗。”
就连繁华的大理,也“邑无遗村,不死而迁。”
朱寅想不到,郑元魁就是勾结缅国的奸商中的一个!
还有兵仗局的太监,为了银子,将军器盗卖给正在攻打明朝的敌国,真是罪该万死!
朱寅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晚明政治在这群君臣的败坏下,彻底烂透了啊。
汉奸们通倭、通洋、通缅、通贼、通蒙、通金…
为了银子,好像没有什么不敢干的。
真是病的太重了。
“刘总爷,此地先封起来,等候海公带人来查看。”宁采薇忽然说道,“这些石头却是无大用处,可能是用来修建密室地板,防止火器生潮的。”
“小女子以为,石头全部搬出去扔到后院,腾出来的位置,就让将士们打地铺,今夜就睡在这里守着。”
“小女子等一下去购买一些被褥,让将士们就在这里打地铺,横竖先辛苦一宿。”
刘总爷点点头,没有反对。还是小姑娘心细,想得周到。
这里的确要严加看管,夜里一刻离不开人。
必须要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看着才行。
可是密室比较拥挤,军器都快堆满了,要想安排一群军士打地铺,将这堆石头挪走是最好的办法。
“来二十个人!”刘总爷下令道,“将这堆边角料搬出去。再留三个小队在这里打地铺,守夜!”
很快,就有二十个军士开始搬石头。
宁采薇立刻跟着搬石头的军士出去,她在前面带路出了密室,东看西看,指着花园靠近外墙的所在道:
“哥哥们直接扔到那里去罢!”
这群军士都是大老粗,也没有想过听她的话对不对,但她是海公派来的,听她的似乎也没错?
于是,军士们就直接将石头扔到这里。
二十人搬了三趟,才将那堆修建密室的边角料搬完。
密室中的一角,终于空了出来。
“我去给你们找被褥,枕头!”宁采薇笑容甜美,又赶紧带着丁红缨去给打地铺的军士们找被褥枕头。
军士们都有点感动了。
这个小姑娘也怪好的。
看着身份尊贵,花朵一般,却对他们这些不被人待见的士卒这么客气。
很快,一堆被褥就找来了,当然都是郑家的东西。
都是上好的锦被,却被直接铺在地上。
宁采薇亲自为大家铺被子,忙的额头见汗。
刘把总不禁感动的说道:“小娘子辛苦了,我等不敢当啊。”
宁采薇笑道:“将士栉风沐雨,平时最是辛苦,小女子这点累算什么?”
众军士闻言,都是心中温暖,就是宁采薇的那双大脚,此时也没有那么碍眼了。
朱寅看着煞有其事的宁采薇,不禁有点风中凌乱。
说实话,他根本没有打这批翡翠的主意。
他刚才想的都是军国大事,满脑子是如何打赢明缅战争,惩处汉奸,重振大明。
等他想完这些大事,童养媳已经将这堆翡翠带出去了。
你真行啊,时刻记得钱。
宁采薇却不一样。
她不知道有明缅战争。
没听过。
至于怎么打赢这一战,保住大片疆土,当然更无从提起。
她只想着怎么将这堆众人不认识的翡翠,弄到手里。
接下来,三个小队的军士就在密室守夜,其他人全部离开。
准备将郑家父子以及私兵,全部押走。
同时派人通知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