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气运的聚集,在祖坟之中,就会反馈到家族子孙的身上体现出来,若是名门大族,底蕴深厚的,家族里一旦出现什么天赋很好的人,就很容易发迹,从此平步青云。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祖宗保佑”,其实就是祖先历代积攒的气运,兑现在了某个个人的身上。
而子孙个人的发迹,个人的发达,也会进一步的将气运反馈到祖坟,让家族的气运聚集的更厚。
打个比喻的话,家族的祖坟就像是只对家族内部开放营业的私人银行。
把气运这种货币,借贷给家族里优秀的子弟,子弟借此发达后,也会反馈给这个银行更多的气运。
累积,就是这么完成的。
而这种气运底蕴,也是一些历史悠久的家族长盛不衰的根基。
气运会在祖坟里聚集很久,即便家族衰败了,没落了,甚至破散了。
只要祖坟还在,那么气运不会立刻消失,而是还可以继续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等待着家族子弟能出现优秀的人,东山再次,重振家族气运。
当然了,这种维持不会永远下去!
如果时间太过久远,家族破败太厉害血脉断绝,或者后人庸碌无法振作,祖坟里聚集的气运才会渐渐消散殆尽,回馈到这个世界天道之中。
眼前的这片古坟,不知道所属哪个家族…不管是谁,这片地方的气运流失后,首当其冲受益的,就是山上的何家祖坟!
气运流淌的方向,刚好就是全部流淌往何家去了。
若是没有何家祖坟,那片山头是留不住气的,这里的气数流淌出去,也会是消散在天地之间,回归天道,重入气数轮回。
但因为何家祖坟的存在,以阴宅之力,加上形胜之势,这里流淌出去多少气运,都会被何家祖坟吸引而去,并且截留下来!
“前辈…会不会…是何家的祖先,故意为了窃取这家古坟的气运,把祖坟设在了那片山头?偷取了人家的气运,然后害了这一族人?”楚可卿目光敏锐低声道——她常年行走在玄术行当里,帮人堪舆点阴宅之类的事情做过不少,这种阴损的手法,也不是没听说过。
陈言叹了口气,此刻才终于收回了盯着那块断碑的目光。
“你来看看这块石碑上的字吧。”
楚可卿走过来蹲下看了会儿,脸色也微微一动!
这墓碑虽然只剩下一半,上面残留的字迹也多半破损磨灭,有九成已经无法辨认。
但,墓碑下却刚好留下了这个家族的姓氏,这字,却是保存的不错,刚好可以看明白!
楚可卿失声道:“这家…姓孙!”
楚可卿反应极快,立刻就联想到了何家的那位何太太,孙辰。
不过,她随后仔细看了这碑文上残留的文字,皱眉道:“这碑文下残留的文字,有年号…”
“嗯。”陈言点了点头。
碑文下的有落款的年号,可以判断出它的年代。
这个年号是庆历二年。
若是别的年号,陈言多半是不认得的——他又不是历史通。
不过庆历这个年号就不同了。
一般人总是上过学,至少都学过“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上中学的时候,也背过这篇《岳阳楼记》。
所以他很清楚的记得,“庆历”是北宋宋仁宗时候的年号。
这么说来,距今应该有接近一千年的时间了。
记得当时上课的时候,老师还特别教他们准确的还算过,课文里的庆历四年春,是公元1044年。
楚可卿想了想,继续道:“北宋庆历二年,那就是快一千年前了。”
陈言看了这个女人一眼,笑道:“知道这是北宋的年号,你倒是把《岳阳楼记》也背的很熟啊。”
楚可卿脸上一红,神色有些古怪,却摇头道:“不敢隐瞒前辈,我…其实没背诵过岳阳楼记。”
啊?陈言有点意外:“你…”
“晚辈没上过学。”楚可卿摇头,幽幽的说了这么一句。
陈言皱眉:“是没考上大学么?”
咦不对啊,岳阳楼记,也不是大学的课文,是中学的啊。
楚可卿深吸了口气,眼神里有点复杂,缓缓道:“我,其实从小就没去过学校上学。自小就在师门里跟在先师身边学习,师父对我的教育,有点像是那种老式的私塾,对我言传身教,也都是一些四书五经和周易八卦。主要是学习玄学术数。
诗词文章,算是杂学,师父是不教我读的。”
陈言有点好奇:“那你是怎么认出庆历这个年号的?”
楚可卿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小女生一样的害羞,低声道:“我…我看过《庆余年》。”
好吧!
陈言这倒是真没想到。
眼看楚可卿有些尴尬,陈言摆摆手:“没事了,你接着说。”
“是。”楚可卿吐了口气,才继续道:“何家举族迁移到这里来,才不过三百多年——和这片祖坟的年代,中间差了七百年的。
如此说来,何家应该不是故意坑害这个孙家,故意把祖坟放在山头,偷窃孙家的气运。中间差了七百年时间,没准这个孙家早就不复存在,或者早就自己散落衰败了。”
顿了顿,楚可卿思索一下,补充道:“按照这个古坟的规模和建造的风格,这孙家应该是官宦世家,家中祖宗应该是有官身的,才能建造阴宅有这样的规格。可是也没听说这个地方有一个姓孙的大家族。”
又看了看这片古坟,楚可卿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可惜了,这片地方大半都被坍塌的山体埋没,留在外面的不多,也都损毁了,我们两人没法细细的查看。”
陈言却丝毫没有惋惜的意思,摇头道:“何家的祖先是不是故意在山头设了祖坟偷取这个孙家的气运——这个事情不好定论。就算有,那也是三百年前的人干的。当初干这个事情的人,现在骨头都成渣了,总不能拖出来问罪。而我们,也不是来勘测古墓的。”
楚可卿看向陈言:“前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给何家祖先定罪的事情不是我们这次的目的。先顾好眼前的事情吧。”陈言摆摆手:“先查下这个‘孙’字,跟何太太孙辰有没有关系。”
说着,陈言拿出手机来,对着这片古墓拍了几张照片,更是把那半截石碑仔仔细细的拍了好几张。
随后两人下山,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这一天,在山里寻访,精怪什么的是没找到,倒是找到一片一千年前的古墓。
刚坐进了车里,楚可卿的手机就响了,她一看来点的是自己的女助理,立刻接通。
电话里,女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紫老,我查到了孙家的那一家人的情况了。”
楚可卿一听女助理的语气,就知道她必定是有所发现,深吸了口气,缓缓道:“说!”
“孙辰女士的父亲,有一个亲弟弟,也就是孙辰的叔叔。名字叫做孙志辉,今年五十四岁。他有个儿子,名字叫做孙晓飞,是何太太孙辰的堂弟——我打听过了,事情的经过和陈言前辈打听到的情况差不多。
那个孙晓飞四年前死了,生前是涉毒人员,有过被强制戒毒的记录。四年前跳楼自杀,是因为借了高利贷还不上,最后情绪失控跳楼身亡。死的时候二十五岁。”
楚可卿听了,皱眉道:“你昨晚就出去了,到今天下午,这么久的时间,只打听到这些么?”
女助理说的内容,和陈言昨晚打麻将打听到的事情几乎没什么差别,不过就是把这家人的名字和年龄也打听清楚了而已,聊胜于无。
女助理赶紧道:“当然还有别的情况。我打听到了孙志辉,也就是何太太的叔叔。他们一家人本来住在隔壁县,孙志辉是在隔壁县的官方铜业公司的矿场里工作做机械维修人员。
他们本来住在隔壁县的县城,不过一年前,他的老婆也去世了。听说是得了癌症死的。
孙志辉就从公司里辞职,然后听说是被一个私营的小矿场高价挖过去当机械维修的师傅。
就在半年前,这个人再次辞职,不过这次离开后,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还跑去了隔壁县一趟,去了他的家找过,结果发现他的房子已经卖掉了,我问了现在的房主,说房子是半年前从孙志辉手里买下的!”
楚可卿接听电话是开着扩音的,女助理的话语陈言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陈言听到了这里,点了点头,开口道:“还有什么别的发现么?”
“暂时就没有了。”女助理赶紧道:“您还有什么吩咐,或者有需要我去调查的,我接着去办!”
陈言想了一下,道:“你去县里的图书馆或者档案馆,去看下这个县的县志,看一下本地古代有没有一个姓孙的大家族。查找的年代重点放在北宋以及北宋以后。
然后,再想办法调查一下,何太太孙辰的这个孙家,和我让你查的孙姓大家族有没有什么关系,是不是这个孙姓家族的后代。”
普通人并不知道,龙国从古到今,每个地方,县一级的官府都会修“县志”,用来记录本地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或者本地的一些名人名事——历朝历代都有这个传统。
简单粗暴点说,算是县一级的史书。
这些文献,基本都会被保存在本地的图书馆或者档案馆。哪怕是改朝换代,这些县志一般也都是会保存着继续修缮和书写下去。
女助理连忙答应,楚可卿又叮嘱了几句话后,才挂掉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楚可卿坐在驾驶座位上,忍不住看向陈言:“前辈…”
陈言身子往后一靠,思索了一下,才低声道:“事情应该是可以做出一个大体猜测了。”
楚可卿叹了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此刻其实对事情都大体有了一个共同的判断:
孙志辉四年前死了儿子,去年又死了老婆,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而且当初他儿子吸毒被抓,何家又因为这个和他们断绝了往来,收回了之前对他们一家的优待和照顾。
孙志辉在儿子死后,居然还带人上门闹了一场——就说明这人是个不讲道理拎不清的混账。
而他儿子死了,后来老婆也死了,按照这人的做派来判断,他有足够的理由记恨何老太太——当初就是何老太太发话不管他儿子的事情,还断绝了两家的往来。
那么,当儿子死后,老婆也死后,变成了孤家寡人的孙志辉,就很有可能,把所有的恨意和怨气,都放在了何老太太的身上。
他就有了足够的报复动机。
理论来说,老婆孩子都没了,又人到晚年无牵无挂的孙志辉,就成了“无敌”之人,就有抛弃一切铤而走险的充分理由。
他半年前卖掉了唯一居住的房子,多半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计划报复,卖房子就是在筹集钱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