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股脑地全丢了出来。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主笔编剧的年轻人，两眼放光。
等到林立说完后，轮到员工提问的时候，一个有轻微抢着发型的人扶了扶眼镜，问道：“老板，这个世界观设定很宏大，有没有长期的伏笔规划？比如后续的剧情发展，世界观如何，势力多少，种族多少，星球多大，到底有多少明线，暗线。我们好提前布局，完善剧本。”
林立当时就有点懵。
我哪知道那么多！
我就是靠着爹妈给的遗产，获得了可以链接异世界的时空门。
之前带着雄心壮志过去溜达两圈，然后一次比一次死的惨。
如果不是他灵机一动，让大部队过去，他到现在估计连百分之10的探索度都搞不到。
“老板，这个警局为什么会有传送门？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就是单纯的展开点，主角是那些警局的人吗？这样审核很容易擦边的！”
另一个负责美术的姑娘也跟着问。
听着这些话，林立表面稳如老狗，大脑飞速运转。
眼珠子一转，林立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一副“你们还太年轻”的深沉姿态。
“问得好，这正是我要说的。”
“擦边之类的大家不用担心，题材很安全。我有人脉的。”
“你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异世界吗？不，这个世界极度危险，魔法与科技纠缠，神明与信徒的信仰高度捆绑，甚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甚至还有来自其他星系的外星文明，在觊觎着这个世界的本源！”
“我要的是沙雕搞笑，是热血沸腾，是外星文明入侵后的碾压！！！！”
几个萌新员工倒吸一口凉气。
会议室里，前一秒还因沙雕搞笑而热血沸腾的气氛，在林立说出“外星文明”四个字后，瞬间冷却了下来。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词——太不靠谱了。
戴黑框眼镜的主笔名叫周奇，他觉得自己刚通过应聘，为了更长久的上班，有必要挽救一下这个听上去就很容易扑街，且有可能胎死腹中的项目，以及自己的一万五的月薪。
他不想失去这个好不容易获得的新工作。
他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眼镜，斟酌着开口：“老板，您刚才说的世界观……又是外星文明，又是神明觊觎的，格局非常宏大的……！但您又要我们做成沙雕搞笑风格，这两种调性会不会……有点冲突？”
负责美术的姑娘也跟着点头，小声附和：“是啊，严肃的背景配上无厘头的剧情，很容易做成四不像的，观众不买账的。”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林立，像是在看一个精神分裂的甲方。
林立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随后整个人瘫在老板椅里，一副懒散的模样。
“严肃？谁要严肃了？”他打了个哈欠，“严肃的东西有人看吗？现在的年轻人上班累得跟条狗似的，下班就图一乐呵。要的就是这种反差感！”
他越说越起劲：“你们想啊，一个背负着星球兴亡命运的圣光骑士，人生最大的烦恼却是今天的土豆炖牛肉里土豆放多了，这不好笑吗？”
“一个立志毁灭世界的远古巨龙，被管理局的人以「市区内禁止飞行」为由，罚款二百五，这不沙雕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个年轻人脑中已经有了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开始抽搐。
好像……是有点意思。
眼看把员工们带进了自己的节奏，林立正决定再加一把火的时候，周奇再一次见缝插针地提出自己的忧虑。
“老板果然是老板，想的就比我们的周到。老板，那我们动画的核心主线是什么？总得有个推动剧情的目标吧？”
“主线？”林立喝了一口水，“种田！给我往死里种田！”
“动画片的核心思想很简单——任何阻碍兔子搞基建、开荒、种田的，不管你是巨龙还是精灵，是神明还是恶魔，统统打倒，拉去当化肥！”
林立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语气激昂。
“我们的沙雕动画就是种田和搞笑日常动画！”
“咱们要个口号，口号就是——犯我农场者，虽远必诛！什么魔法帝国的禁咒，什么神明降下的天罚，在我们钢铁洪流的工程车队面前，都得给种地让路！谁敢不让兔子种田，就把谁种到地里去！”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几个员工外焦里嫩。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主题……又沙雕又热血，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当代年轻人的爽点上！
总算有了个明确的方向，周奇和同事们对视一眼，感觉这项目……好像又能抢救一下了。
“好了，主题就这么定了。”林立坐回椅子上，大手一挥，“抓紧制作，搞成周播最好了，品质嘛……就照着那个《凡人修仙传》来就行了。”
“……”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林立。
拿一个初创的沙雕动画，去对标国内最顶级的3D动画番剧？
老板，您是不是对成本和品质这两个词有什么误解？
周奇的嘴巴张了张，艰难地组织语言：“老板……《凡人》那个级别的，一集的成本可能……是天文数字。”
“造价多少？”
“今年的年番一年至少为5600万，单集成本高达70万，顶尖的至少为150万！”
林立：“……”
他想了想下，又说道：“短视频，咱们工作室的终极目标是凡人修仙传品质，前期先让工作室盈利再说。”
“前期嘛，直接熊猫图二维沙雕动画即可。”
众人这才松了一块气。
老板的想法天马行空，还好没有彻底疯狂。
“公司现阶段的资金不是不够充足嘛……所以公司为节约成本，工作室需要更多的人手，便宜的，耐用的都要。”
“你们回学校论坛里发个帖，找几个没毕业的学弟学妹来兼职，把那些不重要的活儿外包出去嘛。”
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嘴上没毛，办事不老。
这老板说话做事不靠谱，关键还具备一些资本家的嘴脸——抠门！
看着员工们脸上那副遇人不淑的便秘表情，林立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像只引诱人堕落的恶魔。
“看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我不是让你们白干活。”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你们去拉人，把外包价格给我压到最低。比如市场价一万的活儿，你们五千块找学弟学妹搞定了，省下来的这五千，两千五归公司，另外两千五……你们几个自己分了，当项目奖金。”
“我的要求很简单，就要市场上同样价位的质量即可。”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几双眼睛里，刚刚的鄙夷和无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样的绿光。
月薪一万五打底，拉人降成本后，他们还有高额提成？
这哪是黑心老板，这分明是送财童子啊！
“老板您放心！”周奇第一个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就联系我们动画学院的导师，他手底下有的是活好多钱又少的优秀学生！”
“我们学校的短视频社团，个个都是剪辑肝帝，保证物美价廉！”
一时间，员工们群情激奋，纷纷下承诺。
林立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去吧，给我把那些未来的牛马都拉过来。记住，我们的动画片的征途是星辰……不对，是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自此，这个名为「时空穿越工作室」的草台班子，在金钱的驱动下，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周奇他们拿着林立随手画的几张草图和口述的大纲，熬夜完善了几集剧本。
交给林立观看，随后林立大笔一挥，拨给对方1万块制作巨款。
随后，周奇则用一千块大洋的“巨款”，在前期就成功忽悠来几个还没毕业的学弟学妹，让他们为这个名为《钢铁洪流开荒异世界》的沙雕动画，编撰后续那充满爱与和化肥的故事。
金钱的刺激是无穷的。
时空穿越工作室这台草台班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
几天功夫，一部糅合了外包与自制的沙雕动画便新鲜出炉。
周奇看着那粗糙中带着一丝诡异魔性的成品，心里七上八下，硬着头皮拨通了林立的电话。
“老板，片子做好了，您要不要过来审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林立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游戏音效。“不用，直接投上去就行。”
周奇一愣，“啊？真不看一眼？万一……”
“放心，绝对爆！”
林立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周奇和围在旁边的一众牛马面面相觑，心彻底凉了半截。
他们累死累活搞出来的东西，老板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传吧，还能怎么办。”周奇叹了口气，将名为《钢铁洪流开荒异世界》的视频上传到了抖音。